阮辞知道就算不打起来,按方奕一向阴森的做法,他们也不能容易逃掉。
但这一切都是因阮辞而起,所以就算阮辞千个万个不愿,他也要担起责任把这件事解决掉。
所以当付燕亭听到阮辞要向他借钱的时候,是愕然的。
付燕亭:“借多少?”
阮辞声如蚊蚋:“... 6、 6万块可以吗...”
他自知自己很可疑,说这话也完全没道理,他只能一句句保证:“我!我明天就会找工作,我一定会还你的!到时候算上利息,一起还你,行吗?”
“可以。”付燕亭看着阮辞青紫的手臂:“但你要告诉我原因。”
阮辞不敢讲,难道又说他不自量力,打算跟坏人讲道理,结果失败了,还被人摆了一道吗?
然后他阮辞又再一次进了警局,被批评警告了吗?
无论是哪个,阮辞都没勇气告诉付燕亭。他不想付燕亭对他再次失望了。
虽然借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总不能让周子轩和王诗龄掏钱,虽然他们俩个是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去给阮辞壮胆的,但事毕竟也是因他而起。
阮辞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完整的一句。
“...我,想着要...”
“要什么?”付燕亭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一旁的阮辞,声音不明觉厉:“说话,阮辞。”
阮辞被吓得一颤,眼框一下就红了,他不敢看向付燕亭,眼晴就飘向另一旁,看向关着的电视,在动的风扇。
“不说话,也不能解决问题,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付燕亭伸手握起阮辞的右手臂,腕间已经被阮辞不知不觉间抓得通红,他不得不软下声线:“阮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于是阮辞便把事情都告诉了付燕亭,讲着讲着,兴许是觉得自己也有点委屈,就忍不住掉眼泪。他哭着讲得颠三倒四,但付燕亭自动组织好了前因后果。
“他的门板是打不开的!那房间又黑...又暗,还有奇怪的照片...”
“...昨天下午他打来一次,说什么不能辞职,要拍写真!”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写真呀,我当然不拍了!然后今天早上就拿着辞职信去了那间店...”
“然后就...”
付燕亭看阮辞眼泪决堤,抽了两张纸巾给他:“先擦擦。”
阮辞取了过来,在两只眼皮上左右拭擦,把一般红的眼框擦得像红番茄一样,付燕亭便把他手中的纸巾拎走。
他再取了两张干净的:“闭眼。”
阮辞便乖乖闭上,付燕亭的手法比他自己轻柔多了,纸巾棉花一样把眼泪吸走。阮辞鼻音很重,把头凑近付燕亭的手,他忍不住问:“是不是只能赔钱了?”
付燕亭把纸巾扔到废纸篓,没有明确地回答阮辞,只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他顿了顿:“告诉我那间店的负责人名字和地址。”
阮辞一五一十全讲了,但他不知道付燕亭要怎样处理,惴惴不安又不敢问。
就在他低头思考的时候,付燕亭拿来一个冰包,对他说:“拿着在青紫的地方敷一下,别揉。”
阮辞刚把冰包放到手臂,就冰得一激灵:“...好冷!”
“放着。”
“...”阮辞知道了,这是解决完事情,就解决他来了。他只好忍着冰,又把冰包重新放回去。
“我错了。”
付燕亭沒看向他,只是重新打开桌上的厚皮书翻看:“错哪了?”
被冰着的手臂好冷,阮辞仔细思索半晌后,斟酌地说:“我不该向你借钱。”
付燕亭回答他的只有书页翻动的微弱声响。
阮辞只好改口:“那...我不该去打架?”
阮辞说这话的时候,眼边还是红的,鼻音还未消,无论看起来抑或听起来都可怜兮兮的。付燕亭看时间够了,就取下他手臂处的冰包,对他说:“可以了,明天再敷一次。”
他转身离开,阮辞一惊,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立即就追了過去,整个人像树熊一样正面挂在付燕亭身上。双手紧紧扒着付燕亭的脖子。
付燕亭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开口,阮辞便抢先道:“我错了,是真的错了!”
他来来去都是这一句,彷佛搜刮到这一句话就已经用尽他所剩无多的脑细胞。
冰包取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塑料边上结了一层水珠,正在往下滴。
地上一汪水,付燕亭要把手上这冰包扔了。他迈开步,阮辞就以为这是付燕亭生气了要离开的讯号,更不让他走,脑袋毛茸茸的直往人颈窝钻。
“你别生气...”阮辞低低又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付燕亭对阮辞没有多生气,要说气,他确实后悔为什么昨天没追问阮辞发生了什么事,阮辞昨天的状态明显不对。他是看见了的。
但他怎样做了?阮辞讲几句别的转移话题,他就被转移视线了。
他明明有能力阻止这件事,但他没有做好。
付燕亭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没生气。”
阮辞才不信,听这语气就是生气了,他踮起脚尖,搂紧付燕亭脑袋的手松开了点。
阮辞的鼻尖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付燕亭的,稍纵即逝。付燕亭看着阮辞皱着眉,似是很苦恼地说:“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付燕亭沉默地看着阮辞的脸,他眼睛湿漉漉的又黑又亮,眼尾下垂,透着红,此时正一转不转地看向付燕亭。
两人贴得很近,隔着一层布料他都能感受到阮辞温热的身体和怦怦乱跳的心。
他想从中看出一点退缩或者是开玩笑的破绽,可是阮辞十分认真,好像真的在等他回应。
阮辞见付燕亭不给回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嗫嚅着不敢开口。本应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要哭不哭。
他几乎把自己剖开,将纯净的心坦露出来。没有人教与他情爱,阮辞就用这笨拙的手法,用几乎献祭的方式去讨付燕亭的一个吻,求付燕亭的喜悅,让他不要生气。
他很沒有安全感。
付燕亭看着眼前的人,停顿片刻,強忍住那一瞬间把人纳入怀中的冲动。用冰得快麻木的手指捏住阮辞的鸭子嘴,将他推开。
“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了。睡觉。”
阮辞想再追上前,可付燕亭已经扔了垃圾,飞快地回了房并关上了门。
阮辞讨不到吻,在付燕亭的房门口蹲守了一会,见人不出来,他又趴在门板上听了下,听不到什么声响,好像真的睡下了,他才叹了口气,回到402睡觉。
付燕亭听到开门及锁门声,被阮辞搅动的思绪才慢慢回复平静。
他坐在床边,颈脖处依旧存留温热的触感,鼻尖处亦然。
付燕亭自己用手指碰了碰鼻尖,感觉、温度、完全和剛才不一样。
说不清等了多久,他才将身体的躁动完全平息下去。
他拿出手机翻动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按下拨号。
第28章 生病
清晨8点多钟的三板街,没什么店铺开着,唯一雷打不动早上6点前就一定开了门的,只有那一间报纸摊。
周子轩蹲在摊前,一边咬包子,一边翻看今日刚送到的报纸。
阮辞也把头探过来,看着头条那白底黑字的大标题,下意识就念了出来:“某摄影工作室发现大量不雅照片,方姓男子及其同党疑涉及诱骗被捕。”
“哈!天有眼!”周子轩三两口把嘴里东西咽下,掏出零钱:“我得买下来给王诗齢看。”
阮辞还在翻来覆去看那份报纸,他逐字逐句看过去,没找到案件的调查情况,细节也没有多讲,只在文章的末段有提及这次警方行动是因为有热心市民提供可靠资料报案。
阮辞在热心市民这一句中再回看几次,手指在那句"热心市民"中来回摩挲,心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周子轩拿了报纸,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为什么警察突然又去抓人了,那天不是说店内无异常吗?”
周子轩不知道为什么,但阮辞知道。
他笑着回答,但心不在焉:“对呀,为什么呢。”
“不重要了,人抓了就行。”周子轩向来大大咧咧,他问阮辞:“我去王诗龄那,你去吗?”
“不去了,我得回家。”
阮辞捧着报纸回到家的时候,付燕亭己经出门了。
他探头看了两间卧室,都没人,被铺叠得整整齐齐,但墙上挂钟才显示不到9点。
阮辞有点失望,原本雀跃的步伐变得缓慢。他把报章放到茶几上,呆呆地坐在沙发。时钟嘀嗒响,有一点风吹草动,阮辞都以为是付燕亭回来了,但他跑去门边等了会,又没有人开门,于是他再次坐回沙发。
过了不知多久,他似乎是坐累了,才转了个姿势,抱着膝盖发呆。
自从那天他大哭一场,告诉付燕亭方奕的事后,最近付燕亭都早出晚归,阮辞见到他的机会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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