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像是鼓起很大勇气般,他问付燕亭:“那你今天早上说的,让我每天来照顾鱼蛋和鱼滑,还作数吗?”
只是想他独立,不给他当哥哥,付燕亭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付燕亭看着小心翼翼的阮辞:“当然作数,让你有什么事打电话,也作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阮辞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就回去402了。
门一关上,401便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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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记唱片的租约今日期满,店内的唱片要搬走,阮辞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也不多,就一箱子,都交给业主处理了。
业主找了人来收拾店面,阮辞坐在石级上,看着工人进进出出,时不时走来问他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店内很多地方都破破旧旧,东西也不是陈放添置的,是再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有些早就已经坏了,阮辞就说让他们处理。
其中一个工人把不要的杂物捆在一起,阮辞抱着一卷从收银台抽屉里找回来的习作,问他:“下一个租客什么时候搬进来呀,你知道他要这个店来做什么吗?”
那工人一堆杂物放在一边:“还没租出去,业主说先清洁再说。”说罢,又跑进店内找到了一张藤椅。
“小兄弟!这张椅是你的不?”
阮辞看了一眼,那是陈放留下的,他应了声:“...要的。”
他走过去,从工人手中把藤椅拖过来:“能麻烦你帮我搬上楼吗?”
藤椅不重,就是有点大。那工人很是热心,他提着椅子腿率先上了楼,让阮辞帮忙扶一下椅背。
“看你年纪也不大,上高中了吗?”
阮辞回答他:“高三了。”
“哟,我儿子也高三,大学想好要报哪间了吗?”
他们很快走到了三楼,剩下一层,那工人很快就把椅子抬上去了。
阮辞跟在他后头用钥匙开门:“...就海城医学院吧。”
那人惊讶:“学医好呀!小兄弟成绩真不错!那得拔尖的才能上吧。”
阮辞开了门,把藤椅拖了进去:“哦...我还在努......”
力字还没出口,阮辞就噤了声,他看见付燕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阮辞现在的感觉就像向着年级第一说下次大考要超过他一样。别说要超过,阮辞连海医大分数线的零头都够不上。
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个人在使劲夸他。阮辞现在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臊得慌,偏偏付燕亭还跟人聊上了。
付燕亭:“是该好好努力。”
“是吧,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天天瞎胡闹!把我气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阮辞打断了他们。楼下此时传来一声吆喝,那工人马上下楼去了。
阮辞不服气:“你多鼓励鼓励,也许我就能上了!”
付燕亭锁了门,像是要出去的样子:“你的分数虽然去不了医大,但旁边的理工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阮辞又羞又气的样子:“只要你多写卷子,不要写一页就趴半小时。”
阮辞没有话可以反驳,转移话题:“你要出门吗?今天福利处的人说要来拜访,你会回来吃饭吗?”
“会。“付燕亭没有忘记这事:“我现在回学校一趟,晚上就回来。”
阮辞听见他回来就放心了,也不气了,跟着他下了楼。
唱片店已经被收拾干净。店内只剩下几个货架,阮辞看着工人拉下了卷闸。
”刷拉——”一声巨响,闸门闭上,那些过去的瞬间都被存封起来。
随后业主又在上头贴了张黄澄澄的,招租的广告。
阮辞把店铺的钥匙交还,这一切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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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今日下午有一个学术研讨会,因为是联校的,比预计的结束时间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他走出教学楼,取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阮辞打来的。
教学楼人声扰扰攘攘,旁边的同学叫住快步离开的付燕亭,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付燕亭正在给阮辞拨回电话:“抱歉,今晚没空。”
兽医学的研讨会也在今日一起举行,现在也结束了。程止津看他那个着急样,不乐意了:“又得赶回去呀?那小孩又怎么了?”
阮辞的电话打不通。
付燕亭道:“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见付燕亭真的没空,程止津招呼着旁边的人:“...走吧,走吧,他可忙了!...哦!回家看孩子呢。”
走出校区,付燕亭在路口截了辆车,途中又打了次电话给阮辞,还是没人接听。
人在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许是福利处的人来了,没空接电话,但付燕亭还是让司机开快点。
他看着手表,到三板街已经9点多了。
付燕亭快步走到8号楼,就见陈姨牵着两个孙女,站在楼下往上张望。
陈姨看付燕亭打算上楼,马上叫住他:“哎哎,你家对面,小辞那个单位很大烟味!你上楼见不对马上下来哈。”
付燕亭心头一震:“他在家吗?”
旁边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但四楼窗口尚未见烟。
“不知道啊,我拍了门,没人应呢,我拖住两小孩,那边烟大的呦...我马上就下来了。”
付燕亭没有多说,快步跑上了楼。
第18章 春天就不远了
楼道没有太大烟味,付燕亭走到3楼才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加快脚步两步并一步走到4楼,大力拍了拍402的门——
“阮辞 !开门!!”
并没有人应门,但付燕亭听到里面哐啷当啷的声响。
他正准备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阮辞静默地探了头出来。
随着阮辞打开门,一阵浓烈的糊味夹着灰烬气味一股脑涌了出来。付燕亭一把抓住阮辞上下打量——
幸好。人除了脸蛋染了点灰黑外,看着并无任何不适。
阮辞自己也知道闯祸了,没敢作声,他看着付燕亭越过他走进了屋。
屋内地上一片狼藉,一个不锈钢盆倒在中央的灰烬中,旁边洒落一堆纸钱,还有半袋子金元宝还没烧,倒是饭桌上的枱布被烧了大半,此时在哒哒滴水。
付燕亭很久没试过像现在这么火大。
他一路上想过无数个阮辞不接电话的理由,可没想到他是闯了祸,不敢接。
就在付燕亭快冷静下来,打算跟阮辞好好谈谈的时候,震天的警笛声由远渐近。
阮辞马上就慌了,他双手放在身前,交叠的手指已经快要扭成麻花:“对不起...我只是想...”
付燕亭打断他说的话,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首先要收拾这个残局。”
阮辞从未听过付燕亭如此冷竣的声线,就听他继续说:“解释的话我一会儿再听你讲。”
阮辞轻轻地嗯了一声。取了拖把和垃圾袋来,把污水和灰烬都处理掉。
过了不久,外面响起了拍门声,阮辞吓得一颤,手脚利落了不少。
他一边飞快地收拾,那边付燕亭已经走到了门口,给外面的人开了门。
意料之中的,来的人是消防,应该是楼上楼下的人闻见烟味,便马上报了警。
一共来了三个消防员,就算屋内火势已经被扑灭,他们还是要进来检查清楚。
他们走了一圈,确认好没有问题了,就向付燕亭和阮辞批评教育了了一番,阮辞也被付燕亭提着去跟消防员道歉。
消防员走后,就轮到付燕亭批评阮辞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付燕亭怎样骂他都可以,他都不会反驳,他可以做任何事补偿,写很多字的检讨,他只希望付燕亭不要放弃他。
要是付燕亭不要他了,把这件事告诉福利处那些人,他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付燕亭看他站直直等待下判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气已经消了一半,在看到那封给陈放的信的时候,他还未看见写的内容,但有什么气都已经全消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该训的还是要训。
“你不应该在客厅烧纸钱,客厅任何一件东西都有可能被烧着。”
阮辞已经知道错了,他在火势一下子蹿升,把枱布点着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得不行。
他拼命点头,认错态度良好。一双眼睛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哭过,红通通的,像桃子一样。
他说:“我以后不会了...我写检讨吧,这次写满一万字...行吗?”
付燕亭:“我又不是你的班主任,写检讨没用。”
“那...那怎么办,你怎样罚我都可以,就是...”
就是不能不要我。
阮辞很想这样理直气壮地说。但他并没有任何立场、资格。
付燕亭的人生中并没有几次像这样教训人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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