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半昼_糖连子 > 第8页
    七婶哎呦了声,就开始说:“那时候你可讨人喜欢了,那睑蛋粉粉嫩嫩的,谁见了不想逗一逗你?”


    她把相框放在墙上的挂钩处,仔细扣好:“这不,逗哭了。”


    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并没有看向摄影镜头,其中一只手半搂着小孩。


    那的确是在哄小孩的姿势。


    阮辞对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可说是完全空白,从他为数不多的,伶仃破碎的回忆中,可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女性。


    他带点忐忑,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问:“那她是谁啊?”


    七婶是月娘庙的老人,居所也在不远处,算是看着附近的孩子长大的。对三板街近年发生的事都清楚。她取了另一个相框挂在墙上:“ …过两天拜月祭,上面领导说了,要弄个文化墙,把三坂街的故事都写上去。”


    “早些年,海城这爆发了一场传染力很强的疫症,三板街更是重灾区。医院封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但几位在家休假的医生提出到医院协助,姜医生是其中一位。”


    “她那时候是月娘庙的驻馆医师,她本来就不在医院里面,她根本不用去的。”


    “许多人避之不及的医院,她就这样赤手空拳的走了进去,却也没能活着出来。”


    阮辞知道那一段过往。但他那时不过4岁,没什么记忆,他只知道那场疫症取走了不少人的性命,闻言也有点怔忡。


    七婶把一个个相框挂在墙上,无一例外都是身穿白大挂和护士服的人。


    一共6名。


    七婶的声音平静温和:“姜医生当时的照片不多,就这张能拍到人正脸。”


    她把箱子里的一块名牌抽出,贴了在正中间的那张照片下方。


    薄木片上精巧地刻着一行字。


    ——姜苑之医生,摄于2000年。


    第7章 晚安


    “小辞今日是来找陈阿公的吧。”


    阮辞视线从照片上挪开,回答她:“是的,阿公今日在吗?”


    “真不巧,刚和做事师傅出去挑拜月的器具了。” 七婶把剩下的牌子都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回去吧,别等了,回来得旁晚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阮辞碰了一鼻子灰,蔫巴巴的,没有再逗留。


    中午的太阳毒辣,阮辞蹲在街角,把保温盒里的鱼柳用一旁的矿泉水洗去咸味,捏烂,接着放了在石级上。


    很快,树荫里的小猫闻到味就来了。


    来的是附近最胖的一只橘猫,附近小孩给他起了名叫鱼蛋,阮辞趁他低头吃鱼柳,摸摸他的头:“怎么不见你朋友呢?鱼柳还有很多,你不要一个人吃完。”


    话音未落,旁边草丛中就冒出一个橙黄橙黄的脑袋。是另一只小橘猫,身材比鱼蛋窈窕,取了名叫鱼滑。


    今日阮辞看她也比平日胖了些。


    阮辞蹲在树下阴凉位置喂猫,但云层一直在变化,头顶的太阳没过一会就把他晒了个正着,他想要挪个位置,眼前的阳光却倏然暗了一块。


    他回头一看,是付燕亭。


    今日的付燕亭穿着比平日正式,他穿了一身西装,衬衫被熨得服帖,看不出一丝褶皱,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脚下皮鞋擦得铮亮。


    阮辞就着蹲在地姿势,看呆了。


    他本来以为付燕亭只是路过,像平常一样看他一眼就走了,可没想到他停了下来。


    阮辞心急想爬起来,但蹲太久了脚麻,他稍微动一下麻痹的感觉就直上大腿,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了在地上。


    “...!”


    撑在地上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但好在有手肘作支撑,才不至于整个人平躺在地上。


    阮辞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倒霉透了,简直就是在演倒霉熊的续集,倒霉阮辞。如果腿不麻,他狠不得马上钻进草丛,让杂草把他埋了,好从此不用见人。


    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蔫巴得不能更蔫巴。他无所谓地就着付燕亭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付燕亭也没想到上一秒还好端端蹲着的人,下一秒就能自己把自己摔了。


    他拉过阮辞的手,看了眼伤处,白嫩的小臂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一块皮,乍眼看上去猩红红的,还挺可怖。


    “你家里有没有消毒水?没有就过来我那边,我帮你洗洗。”


    要是平时阮辞马上就点头答应了,但今日他心情不好,很不好,努力扯出来的笑也很丑,就没马上答应。


    他扭扭巴巴的,说:“不用了,我有创口贴,贴一下自己就好了。”


    阮辞不是那种能把心事都好好藏着的人,他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今日这个鸭子撅嘴的样子,就是在外头受气了,受欺负了。


    也是难得见他没有顶着个笑脸到处晃,付燕亭耐下心来,告诉他:“用水清洗一下再贴,创口有沙石,不干净会发炎。”


    阮辞将信将疑,用刚才洗鱼柳剩下的矿泉水倒在伤口上。伤口破了皮,稍一刺激都让阮辞抖一抖。见状,付燕亭帮他拿过水,让他坐在稍高一点的石级上:“我来吧。”


    夏季气温高,但付燕亭的手掌带着点凉意,贴着他的手,阮辞觉得自己的体温热得不行,大抵是天太热,把他蒸的。


    他寻着那点凉意,悄悄往付燕亭那边贴紧了些,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其他事情:“好像过两天就下雨了,你听说了吗?”


    付燕亭把用完的水瓶放在一旁,回答他:“听说了。”


    “下雨你还会出门吗?”


    付燕亭心想这是什么话,但还是回答了:“如果那天有要紧事,那会出门。”


    阮辞心思一活络,追问:“什么才叫要紧事呢?上学叫要紧事吗?”


    那灯会呢?也叫要紧事吗...?


    付燕亭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已经可以了,接着站了起来。阮辞并未起身,他抬眸望向付燕亭,盛夏的烈阳在付燕亭身边镀了层光晕,又因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阮辞听到他的回答:


    “上学是要紧事。”


    “我答应过你的,也是要紧事。”


    他这样的人,答应过的,应该就不会食言吧。阮辞悬着的,忐忑了一上午的心总算平静下来。他放心了,又朝付燕亭笑。


    “那下大雨,出不了门怎么办?”


    “那就撑伞。”


    “那...”


    “好了。”付燕亭打断他无聊的念头:“我要回学校了。”


    阮辞不敢把人惹怒,他不问了,又不想付燕亭走,就扯东扯西的说话,把话题引到旁边的猫上:“你看,鱼滑胖了,肚子比平日大,会不会是揣崽了?”


    付燕亭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两只猫,体型稍小一点的狸花猫肚子的确在往下坠。


    他走了过去探手摸了摸牠的肚子,却一愕然,手上的触感意外地带了点湿滑,付燕亭捻了捻手上那点腥红,说:“牠不是怀孕了,是受伤了,肚子里的是积液。”


    这下却令阮辞楞住了,他见鱼滑此时吃完了肉正在舔毛,抬起的肚子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


    他带点慌乱,问付燕亭:“那怎么办?要带去医院的吧!附近也没宠物医院,最近的好像也隔了好几个车站。”


    付燕亭不了解附近的宠物医院,他想了想,说:“有笼子吗?可以带去医学院,兽医学院一直有在救助流浪猫狗,能帮上忙。”


    阮辞连忙说有有有,他跳下石级朝街口跑去,那处开了间报纸摊,店长养了狗,有个狗笼子。


    付燕亭就这样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跑过马路,到了街口向报纸摊阿伯举着手比划比划,不久后就拿到一个外出狗笼,又拖着个偌大的笼子碰碰跌跌地跑来。


    他站在街对面,碰巧遇到了红灯。隔着一条马路,付燕亭看到他笑着朝自己招了招手,太阳把他的脸晒得红通通,如此鲜活,又如此...可爱。


    在这个念头一出现的瞬间,笑意就藏不住了,付燕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在笑着回应他。


    绿灯亮起,阮辞走了过来,付燕亭替他接住了笼子。


    幸好鱼滑很乖,两人把牠放进笼子里,也不吵不闹。


    阮辞有点儿想跟着去,就问:“大学能让我进门吗?”


    “能进大门,但实验楼进不去。”付燕亭拎起笼子的把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晚上回来告诉你消息。”


    阮辞看着付燕亭招手截停了辆计程车,声音带着不舍:“好吧,那你记得回来啊。”


    付燕亭回答他,说好。


    然后车门关上,车子转弯驶向大道,很快又不见了踪影。


    这片树阴下,又只剩下了阮辞一人。


    -


    晚上付燕亭回到三板街已经很晚了,只匆匆跟阮辞讲了大概情况:“在猫的肚子里找到了颗钢珠,是有人蓄意伤害的,牠现在情况还不错,但还要观察几天。”


    阮辞表示明白,又想问自己能不能去探望,但只开口说了第一个音,付燕亭就转身回屋了。


    阮辞拧着门把手,就着开门的姿势没动,他见付燕亭走到对门,门关上,门下缝隙随即透了点亮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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