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夜换乘_云上飞鱼 > 第62页
    这是家庄园式酒店,提供给客人办婚礼的露天场地很大,初秋的阳光洒在了平整绵软的草坪上,放眼望去,像是铺了片绒毯,远处的白气球牵着细银线飘向浅蓝的天。中心的花径颜色高雅,如同起伏渐大的波浪,从入口一直铺到迎宾台,转了向,再往主舞台去。


    婚礼还没开始,现场乐队在演奏一些节拍缓慢的纯音乐,微风中有青草、鲜花、蛋糕和每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大家三五成群,脸上都挂着笑。


    丛飞肩上背了把吉他,穿完全符合社交礼仪的白衬衫黑西装,额前头发朝后梳。他踩进入口,像朵铁锻的彼岸花,从总是染着磷火的幽夜中飘落到人间来。


    陈似青看着他行走的动作,只觉得耳边乐曲声中的鼓点越敲越大。丛飞气质和周围的人都太不一样,长得俊,背了把吉他,又是生面孔,一进场就吸引不少视线。


    但他目不斜视,一直朝着迎宾台,目标明确在众人之间梭巡,找到了站在梁梦云身后的陈似青。


    见陈似青一直发着愣,他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然而他却并没有先跟陈似青讲话。


    “Lynn,再晚一点你就迟到啦。”梁梦云笑着上前迎他,给他抓了几颗喜糖,又回头找陈似青,“宝贝,就是这位哦。”又冲他眨眨眼,用口型问,“帅不帅?介绍给你?”


    陈似青有些混乱,没有立刻上前去,盯着丛飞,花了一阵子才捋清楚,原来Lynn就是丛飞,丛飞就是Lynn。梁梦云喜欢的那个乐手。


    这时候,陈元洲开口了,他问:“怎么回事?”


    他说“怎么回事”,最关心的点当然是丛飞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他的婚礼现场。他看了陈似青一眼,眼中带着一点微妙的警告。陈似青明白他在警告自己什么,大庭广众,陈简两家都在现场,他不希望自己做任性的事、说任性的话,把场面搞得难堪。


    私下怎样都可以,脸面上不能扑灰尘,更何况这是陈元洲的婚礼现场。陈似青当然懂了。他哥哥是圈子里最优秀的继承人,也是最遵守圈子规则的维护者。


    陈家人的眼神交流,丛飞一步之遥,看得很清楚。


    他不让人为难,只说:“受梁小姐邀请,为两位的after party助兴。”


    梁梦云自然也注意到他们之间不对劲,低声对陈元洲说:“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不要找茬。”


    陈元洲将丛飞上下挑剔地打量了几圈,没在他今天的打扮上刨出什么毛病来,便放低了声音,有些无奈地讲出丛飞唯一一个能说得出口的身份:“囝囝的室友。你说你请谁不好,请他来!”


    “我事先也不知道啊,是熟人不就更好了?”梁梦云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他很俏的。大神好吗。这种商单人家压根不接的,我们这次是破例!”


    说完这些,她对丛飞笑一笑:“我老公脾气差,你别放心上。”


    “怎么会。”丛飞也笑,对着陈元洲一副真心话的语气,“陈总,上次我们见面,你说让我跟着小青叫大哥,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冒昧再这么称呼?”


    陈元洲表情有些古怪,说不上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审视地看着丛飞,被梁梦云催促地晃着胳膊,还是有些冷淡地妥协了:“就这么叫吧。”


    “嗯。”丛飞点点头,装得乖巧,“那大哥大嫂,你们忙,我先进去了。”


    梁梦云笑呵呵地点头,对陈似青说:“宝贝,既然是你室友,那你就来替我们招呼一下好啦。”


    丛飞看了陈似青一眼,朝礼金台去。陈似青跟在他身后追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你说今天有工作,就是这个工作?”


    丛飞说是。拿出一张支票,按流程在礼单上留下自己的姓名。


    陈似青瞥见他在支票上填的金额,心想这数字恐怕是演出费的好多倍。他下意识抓了丛飞手腕一下,想跟他说话,被丛飞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动作顿在半空。


    丛飞办完事,要进场,回头看了陈似青一眼,见到他一张脸沉静之中带着几分冷淡,目光却动也不动锁在自己身上,嘴角也垂着,仿佛在他这里吃了什么挂落。


    丛飞在心里叹了口气,搭着陈似青的肩膀往人少处走了走,悄声说:“你就欺负我吧,明明该我委屈才对。小青同学,搞地下情呢,就该有地下情人的觉悟,你说对不对。动手动脚的,多容易被发现。”


    陈似青没吭声,眼尾也耷落下来。


    “好了,让大哥瞧见,以后我要想进你家门,不就更难了?”丛飞笑了笑,顺带在他肩颈处按了几把。


    说着话,那头简旭尧从吸烟处回了迎宾台,见陈似青不在,似乎有所感应,往四周扫视一圈,正巧跟丛飞的视线撞上。


    他做伴郎团的一员,丛飞并不惊讶,陈简两家的关系在这里放着,就注定陈似青没办法与简旭尧彻底割席。


    “囝囝。”又有几波宾客来,陈政左右看看,朝陈似青招手,“这是你王叔,还不来见见。”


    陈似青说知道了,转身又去看丛飞,见到他跟简旭尧两个人正对视着,面不改色,眼神沉默,平静的海面一般。


    “很久之前定好的,大哥请他当伴郎。”陈似青来不及再多说,“你先找地方坐,我要过去了。”


    丛飞没什么太大反应,“嗯”了声。


    作为陈家继承人,陈元洲这场婚礼庄严而盛大。两位新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又有多年相恋的情分,主持人旁述时都仿佛在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感慨流泪。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似青站在台下,婚礼流程繁琐煽情,令他看得疲倦。刚垂下眼,视线边缘出现一双反光的皮鞋。有的时候刻在身体里的习惯也会让人感到厌恶,就像现在,他不用抬眼,也知道站到他旁边的人是简旭尧。


    “他们看上去很幸福。”简旭尧说。


    陈似青没说话,他不愿意花力气去理解简旭尧言语之下是否藏有暗示,抱着双臂,身体朝另一边倾侧,表达他抗拒的意愿。简旭尧却好像并没注意到,有些沉浸在台上的表演之中,甚至抬手按了按眼睛。


    哦,原来鳄鱼流下了它感到幸福的眼泪。


    要到交换戒指定下终生的重要环节,乖咪出场了,它被打扮得很可爱,胸前挂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叼着盛放戒指的花篮,昂首挺胸踩着婚礼进行曲走向新人。


    “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张照片?”简旭尧望着舞台说话。


    这么多天时间,百思不得其解吧,挖地三尺,终于找出来被自己疏忽的一片物证。


    “对不起,小青。”


    陈似青相信简旭尧的对不起是真实的,但是不是对不起小青,而是对不起他自己,对不起这些年他的忍辱负重和曲意逢迎。男人的心思太好猜了,功亏一篑固然值得追恨,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本性,只会在行动之前,将准备工作做得更完备,把信息捂得更谨慎。


    只会用一切手段避免被陈似青发现端倪,避免接踵而至的麻烦。


    陈似青始终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还有与简旭尧沟通的必要。可显然对方却误解他的态度,仿佛认为陈似青给他留出力挽狂澜的空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立场呷醋。


    他说:“怎么会把那个人也带来。”


    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实在喜欢,我们之间可以有他的存在。”


    听到这里,陈似青是真的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了。说这话时,简旭尧表现得很冷静,看上去已经将这个决议咀嚼了许多遍,真像个有度量的丈夫一样。


    是弥补还是交换?还是说他权当丛飞是个替陈似青解闷、做报复出气口的猫猫狗狗?因为简旭尧的出界已经是无法被否定的事实,所以他就要忍痛亲手在陈似青脚下画出岔口,试图加码给倾倒的天平吗。


    原来在简旭尧这里也是一样,原来这个圈子里面,不只是受害方要乖乖低头,只不过一个是朝规则,一个是拜权利。


    陈似青突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舞台上最动人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甜蜜地拥吻,紧接着梁梦云扬起来她的捧花。


    周围的人起着哄,都往舞台的方向挤,争着抢捧花,人潮像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荡,倏忽间就将陈似青和简旭尧轻轻分开,地平线尽头,无数气球也开始升上蓝天。


    陈似青退到人群边缘,回头望着这一切,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捧花错落在众人手间消失不见。


    又过几秒钟,随着众人疑惑的声音,乖咪咬着花梗窜出了人群。没想到会被它接走,大家都笑了,目光跟随它的移动,看它甩着尾巴,左闻闻,右嗅嗅,寻来觅去,最终停在第四排观众席。


    它面前的座位坐了一个来宾们都没见过的男人,年轻、英俊,一身简单沉闷的黑西装,却被他穿得潇洒有野性。


    给我吗?他垂眸看着那只小狗,仿佛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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