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似青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段关系中,为人儿女的,不止是有自己明知故昧,在共谋性沉默的环境中发生涵化。
在朋友同事下位者前永远高昂头颅倨傲优容的简旭尧,在陈似青看不见的地方总是秘密做低俗玩乐的简旭尧,已经长大成人许多年变得让人难以理解的简旭尧,很多时候,仍像是一个小朋友,为了吃到放在橱柜最高处的糖果,做自欺欺人的事,讲自欺欺人的话。
他或许并不爱吃这颗糖果,只是环境和习惯给了他执念。
陈似青将手从简旭尧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够了,旭尧。”
简旭尧愣住。他看着陈似青,坏的预感压到心头,像巨石一样沉甸甸。
下一秒,他听到他说:“不要再装了。”
不远处,两家父母围着阿婆,还在言笑晏晏,时不时欣慰地朝他们这头看一眼,屋子里面热闹极了,这热闹声音落到简旭尧耳朵里,却只有一片嗡鸣。
陈似青嘴唇还在动,他想刻意忽略,本能却又让他不得不在嗡鸣声中努力去倾听,听清楚,才醒悟,比起别人,陈似青对伴侣的确有更小意的细心、更容忍的宽纵,让他这些年得以身无拘束万般逍遥。
才领悟,原来这样一个陈似青,什么都比别人多一个“更”字,决意抽身时,也比旁人更多冷峻,更多不可攀,更多心绝情。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剧情写完了,没有加到下一章。本来就是属于这一章的剧情,只是因为周三任务我没有写完才提前更新,既然大家觉得有疑惑,我就把后面的重新补在这一章,下一章就不再加了,看不到的清除缓存刷新就行了。
第39章 我是坏蛋
有三天时间,丛飞没回宿舍,甚至连课也旷掉。
音乐节结束那晚,裴姨和奶奶在家又大吵了一架,各自生着闷气。到晚饭时间,裴姨只是去择个菜的功夫,无知无觉下,奶奶就推开了家门,再次不知所踪。
等丛飞赶回家,裴姨已经打包好了行李。
一早得知消息的郑涛在旁边劝了许久,没能让裴姨改变主意。见到丛飞推门进屋,裴姨眼圈一红,哑着嗓子讲,今天没看住阿婆是我的错,我引咎辞职好了,小飞,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呀,劳驾你另请高明。
说完,扛着两肩拉着行李,就义无反顾地往外走。
郑涛急匆匆要追,却被丛飞伸手拦住。
“算了。”他看着裴姨离开的身影,“再去劝就是强人所难了。”
郑涛叹了一声气:“我妈和老邻居们已经帮忙找去了。也通知了派出所。”
他示意丛飞看卧室:“你也别怪裴姨,那会儿裴姨打扫卫生,把柜子搬来搬去,阿婆见着,又以为她在偷拿东西,两个人起了争端,瓶瓶罐罐扔了一地,那都是阿婆攒的宝贝。他们肯定都觉得委屈。你说说,三番两次的出这事,谁能受得了啊。”
丛飞说:“我知道,多谢你。”
“又来了,咱们兄弟俩说什么谢不谢。”郑涛皱着眉。“就是裴姨这一走,一时半会儿可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她的活儿。我让我妈再替咱寻寻吧。”
丛飞有些累了,靠到桌边,似乎想拉开椅子坐一坐,但没两秒,又起身,脚步朝外:“我去找吧。”
正这时,郑涛他阿妈扶着个老太太进了院子,老远就嚷:“小飞你可回来了,知道你家老太太躲哪儿不?跑人垃圾站蹲着去了诶哟真是我亲姨诶,走吧,姨啊,衣服都脏了,我去给你洗洗好伐?”
她搀着阿婆进屋,阿婆两眼空茫茫的,见着丛飞,呵呵笑了笑。
丛飞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没太多力气地说:“阿婆,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阿婆点头,讲:“肯定是回家啊。”说完又去推郑涛母亲拉她的手,死活不肯朝浴室走,“哎哟,昨天才洗过的,今天哪能再洗呀。”
郑母哼笑,脚步却不停,阿婆这耍赖的模样,她也不是一次两次地见了,三下五除二,浴室门一关,水声响起来。
期末临近了,往年这个时候,气温早高得熬人,这些天,雨却来得没道理,断断续续下好几个整天,像老天绵长的抽泣,直到周三下午,才有了放晴的迹象。
正如郑涛所说,裴姨离开之后,要想找合适的住家阿姨,的确有些难度。丛飞面了来应聘的两个,一个太年轻吃不得这苦,另一个没说几句话,眼神就往家里的陈设上偷瞟。
于是这几天他只好时刻在家陪着阿婆。他阿婆是个闲不住的,常常饭一吃,碗一放,就迈着小碎步四处溜达了,也不管外头是不是落着雨,精力堪称旺盛。
因此丛飞时刻都忙不停,只有郑涛来家里帮忙看着阿婆时,他才有时间去练一练琴。
等到雨停,地面稍稍干燥,阿婆就让丛飞把车开来,迫不及待地宣告:“回家!”
丛飞点着头,说走吧回家,跟郑涛两人把她弄出了家门,沿着金鱼巷走了几个来回,又到附近小学的体育场,陪她散了一小时步,其间遇到同样来散步的老邻居,阿婆还拉着人话了半天家长里短。
等丛飞带着人往回走的时候,她早把“回家”的事情忘记了。
郑涛傍着阿婆,笑着说:“阿婆啊,今天累不累,回去早些睡觉好伐?”
天色晚了,阿婆盯着脚前认真走路,闻言“嗯”了一声。
丛飞脚步慢几拍,落在后面抽烟,一边抽,一边低着头看手机。满屏红艳艳的未读,他挑着回,翻到最下面,宿舍群没有一个人发消息,记录还停留在焦靖奇发的那张志愿者合照,陈似青冷淡而漂亮地站在他目光的聚焦点里面。
他放大缩小,咀嚼似的,又找到陈似青的头像,点进消息框,发呆一样看了很半天。
“飞哥。”到家门口,郑涛叫他,同时停住了脚步。
丛飞就也不得不停下。路灯高高地竖在前方,视野里,路面那方没干透的水滩上印了一条瘦长而安静的人影。
他抬头,也同样是目光的聚焦处,陈似青像从照片里走出来,身上笼罩着如梦似幻的灯光,站在他家门口,对他笑了笑。
再仔细看,穿的衣服并不一样。原来是从天而降。
“怎么不走了?”奶奶疑惑地问。
“诶,这就走。”郑涛赶紧打开院门,冲奶奶说,“您小心着点,我去开灯。飞哥”
丛飞扔了烟,上前两步,搀住奶奶,陈似青注意到他动作,也跟来,帮他搀另一边。
奶奶笑着说:“用不着,这些孩子,把我当老太婆。”
陈似青没讲话。进了屋,奶奶左看看,右瞅瞅,见这三个小伙子都不坐,便招呼:“别客气,你们先坐一坐,我去给你们做饭。”
陈似青正在若有所思地打量丛飞平时的居所,闻言,有些讶异地问:“这么晚了,你们没吃晚饭?”
郑涛说:“吃过才带阿婆出去散步的。”
他这样说,阿婆却充耳不闻,闷着头就往厨房钻,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她拿出半把挂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讲:“米也没了,油也没了,我给你们下面好伐?”
陈似青仔细看阿婆的脸,半晌,开口答她:“阿婆,我们吃过的。”
阿婆却说:“再吃一点好啦,不要嫌弃面不好,粮食很辛苦种出来的。”
丛飞不吭声地走过去。家里的食材不用时统统都锁住,连燃气灶都做了防备,也不知道这么半把过期挂面,她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他将挂面从阿婆手里拿走,置到她够不着的高处,被阿婆埋怨着搡了两把,丛飞没太大反应,任她动作,抬手关掉厨房的灯,把门栓好,旋踵将她带到卧室。
见此场景,陈似青问郑涛:“是不是阿婆肚子饿?”
郑涛摇摇头:“晚上吃的比我还多半碗,哪能饿。”
又问陈似青:“你怎么找过来的?”
“窦鸣给了我地址。”陈似青说。
郑涛沉吟着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说:“保姆辞职了,飞哥这几天才没去学校,在家照顾阿婆。”
陈似青“嗯”了声。他细细去看陈设,丛飞的家看起来住了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不说多大,胜在<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装修在当年显然也前卫。他移动目光,又去看临院的窗台,果然在上面见到一盆白花橙蕊的盆栽,桩子已经很老了。
跟随他的视线,郑涛也好奇地去看,并没看出那盆花有哪里特别。
“是不是快到冬天就要结果?”陈似青轻声问。
郑涛平时来丛飞家,几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只知道这个家里保留下来的花花草草,都是丛飞他阿婆很久以前亲手种下的。
他想了半天,依稀地说:“可能是,我想想,红色的?小时候大家好像都喜欢种这个盆栽,他们家这个,我也记不清放这儿有多少年了。”
陈似青对他笑笑:“叫冬珊瑚,有毒的。”
郑涛觉得奇怪,这世界上会有人为了来看一束俗透了的盆栽而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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