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裴觉看安桥时不时就悄悄看向自己,他放下文件,道:“过来睡一会儿。”


    他住的是高级病房,旁边有陪护的床,但是因为安桥习惯性和他睡在一起,所以让医护人员将两张床并在一起了,他才醒来的几天,总是习惯性查看一下安桥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疼没有告诉医生,生怕因为疏忽而延误了病情治疗。


    “wer——”安桥爬到了床上,他躺在了裴觉的身边,嗅闻着对方身上浓郁的消毒水和药味,混杂着一丝血气。


    他趴在床上,目光总是喜欢在裴觉身上徘徊,迟疑地落到了裴觉的伤口处,然后又快速挪开,似乎是很怕看到这个,一次两次之后,裴觉也察觉到了一点,当安桥趴下来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拿被子轻轻遮挡住了自己的伤处,以免吓到了安桥。


    虽然受了伤,但是他一清醒就得开始处理工作的事情,没能及时赶上项目会议,后面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受伤是个人的事情,项目推进可不管你这个那个。


    医生告诉裴觉,他中度脑震荡,刚一醒来就处理事情的话,可能会造成眩晕或者呕吐的情况,裴觉嘴里答应了,但是干脆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听着项目会议报告,时不时就会指出一下关键问题,这样强行工作的结果就是半夜终于开始眩晕了。


    许特助没办法,只好找到了安桥,道:“小安,靠你了,我们劝不动。”


    安桥不知道情况就算了,这一下知道了,顿时就炸了毛,他几乎是立刻蹲守在裴觉的身边,盯着裴觉,弄得裴觉都有些不自在,纳闷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安桥指着电脑,道:“这个我也可以。”


    “嗯?”裴觉挑起眉梢,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不代表不会,你说的对,我要学会自保的。”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一如既往地亲了亲,很自然道:“不然我保护不了你。”


    他自己的生存情况没有激发他的学习欲望,倒是裴觉一受伤,安桥的学习欲望都被激发出来了,顿时开始积极向上,就差在头顶绑一个“奋斗”的红条了。


    裴觉也并不阻拦,好不容易让安桥主动学习了,裴觉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思,他靠在病床上看着安桥有模有样的开始进行线上会议。


    他在一旁听着,反正无论是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为安桥兜底。


    裴觉看着安桥从生疏到熟练,从烦躁到认真,他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许特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裴觉这幅一脸骄傲的样子。


    “果然亲自养的就是不一样。”许特助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安桥去医生那里拿病例的时候,许特助在病房里和裴觉汇报工作,顺便说道:“警方那边调查清楚了,是裴二做的,不过他是准备逼你停车,然后绑架安桥,从你这里敲诈一些钱走,结果没想到你避开了货车,被前面一个没有拉手刹的面包车撞了,还真是一场意外。”


    裴觉被裴二的愚蠢蠢到有些不耐烦了。


    “他自己都慌死了,那天把你送到医院抢救,他都在发抖,生怕你死了。”许特助叹了口气,道:“裴董事长对他的溺爱,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他可以和你有旗鼓相当的实力。”


    “一个敢溺爱,一个真敢信。”裴觉冷笑了一声,道:“他是怕我死了,他得坐牢吧。”


    “估计是的,不过现在故意伤人罪,涉嫌绑架勒索未遂,反正数罪并罚,估计坐牢是跑不掉了。”


    许特助很清楚裴觉是不会放过裴二的,只能说这两兄弟虽然都在裴家长大,但是性格是不一样的,如果今天这件事情换做裴觉来策划,那裴二早就没命了。


    在裴觉这里,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现在被关起来了?”裴觉问道。


    “对,但是今天也来医院复查了。”许特助想起来这件事情还没跟裴觉说,他摊开手道:“他被安桥打成了骨折,鼻梁骨骨折了,身上多多少少十几个牙印吧,差点被撤下了一块肉。”


    “……”裴觉愣住了一瞬,而后表情有了点细微变化,但他很快就隐藏住了,略微皱眉道:“咬人?细菌太多了,带安桥去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没事儿。”许特助连忙说道。


    “找一个教防身术的跟在安桥身边。”这件事情提醒了裴觉,安桥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这话刚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声非常不同意的“wer”冷哼声。


    两人转头看去,才发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抱臂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回来了,坐在了椅子上。


    他才出去三分钟,裴觉竟然又给他报了一个班!


    许特助看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连忙挑个合适的理由,道:“哎呀,我忘了,我表弟生完孩子之后,身体不舒服,我还得去看看他,先走了。”


    裴觉冷冷瞥视了他一眼,看着许特助落荒而逃,整个病房只剩下他和安桥。


    “你那个弟弟……”安桥指着裴觉,指指点点道:“我都不想说他!太过分了!”


    “是,是很过分。”裴觉立刻附和道。


    裴觉住院半个月就要求出院了,医生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将对方放回去了,但是非常隐晦地提醒道:“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他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两个的精神状态……真不准备来看看吗?”


    “没事。”裴觉估计对方是被安桥的“er——”叫给震惊住了,他非常理解地笑了笑,道:“我觉得挺好的。”


    医生:……


    他说什么来着,他就说这两人都需要去看看精神科了。


    不过是半个月没有回家,裴觉就觉得还挺想家的,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有些陌生了,当车停在了别墅门前的时候,裴觉几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家里也许打开又成了废墟。


    但是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裴觉的心态已经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每当他自己觉得要绷不住的时候,忍一忍就绷住了,也许下一次还能继续刷新。


    毕竟他不忍也没办法,因为他也没招了,跑也跑不了,吵也吵不过,不是被抓到就是被气到高血压,裴觉于是放平心态,毕竟许特助养了四只比格犬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养一个安桥,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门一打开,屋子里干干净净,和离开的时候并无区别。


    不,也有一些区别,原本他以为从医院回来,就是和安桥相亲相爱的时候了,毕竟经历过这一次,安桥几乎每天早中晚都得亲他一下,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告白了吗。


    就在裴觉已经默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安桥开始不搭理他了,准确来说,是跟他不分居,但是冷战,裴觉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安桥?”裴觉靠在床上,他一手扶着肋骨处,这样靠着能缓解一下压迫骨裂伤处的痛感,看着安桥紧绷着一张脸在喝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但是安桥就是不理他,就当是听不到。


    “安桥?”裴觉侧过身,他看着安桥,不明白在医院里好好的安桥,怎么回来就变了,既不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也不像医院里温柔可爱,现在的安桥看到裴觉,就用后背对着裴觉,就连递水给裴觉,都是背对着裴觉,然后冷哼一声,盲递给裴觉,弄得裴觉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会了安桥冷战,安桥一向是学好困难,学坏那可太容易了。


    安桥依旧冷战着,显然还没有消气,但是不耽误晚上还得和裴觉睡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裴觉失血过多,最近多多少少有些贪睡,晚上十一点就准备休息了,刚刚关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安桥的声音,道:“你根本不相信我。”


    这话让裴觉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看着安桥,但是安桥后脑勺对着他的,依旧在冷战中。


    裴觉打开了灯光,他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和安桥说清楚,两人不能有误会存在,不利于感情发展,他问道:“怎么了?安桥?为什么回家就生气了?”


    “明明那个时候,你很危险,为什么骗我说你没事,让我离开车。”安桥深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道:“我很生气,我生气的不是你骗我,而是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让我走,而不是让我去救你,拖着你赶紧离开车。”


    “安桥……”裴觉试图解释一下,但是安桥很快就说道:“你是不信我,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果出不来了,车子爆炸了,你就死掉了,然后公司给我,我有钱有公司,我就能活得特别好了?”


    这一大串话从安桥的口中说出来,裴觉愣了愣,这个他没法否决,因为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会特别难过,几十年太漫长了,我忍受不了的。”安桥耸动了一下肩膀,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后脑勺对着裴觉,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哽咽了:“别试图给我找退路了,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有退路,你要是死了,我就跳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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