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让江亦一眼前发黑,脖间忽然被针扎下,他瞬间失了力气。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拖着往黑色的商务车走。


    就在这时,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猛地从院墙后跃了出来。


    高大的老袋鼠腾空而起,一拳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


    那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车门上。


    “操……”他捂着脑袋,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妈的哪来的袋鼠?!”


    话音未落,院门轰地撞开。


    数十道黑影同时冲了出来。


    “放开老大!”


    此起彼伏的犬吠猫叫瞬间撕裂了整条巷子。


    十几只猫从四面八方跃向几人,几条土狗咬着他们的裤脚,死死往后拖。


    裤子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那人惨叫一声:“啊——畜生!松口!”大黄狗咬住他的手腕,男人疼得直甩胳膊,却怎么也甩不开。


    老袋鼠再次扑了上来,一拳,两拳,砸得那两人节节败退。


    就在他要抢回江亦一时——


    “噗。”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枚麻醉针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踉跄了两步,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


    商务车打开,车上的人吼道:“别管这些畜生了,快走!”


    两人爬起来,将失去意识的江亦一拎起,塞进后座。


    大黄狗拼命扑过去,却被车门狠狠撞开。


    “砰”地一声,车门关闭,发动机轰鸣,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院里的猫狗全部冲了上去,它们疯狂奔跑着,吠叫着,追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


    可再快的腿,也追不上全力加速的汽车。


    尾灯闪了一下,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


    这里是武装分子盘踞多年的境外大本营,屈政彧藏在厂房二层的夹道里。


    外面很安静,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纪慈提着枪,鞋底碾过满地碎玻璃,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一层层荡开。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还有闲心踢开路障。


    “出来吧。”


    纪慈的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像在逗一只已经无路可逃的老鼠。


    “别躲了。”他抬起枪,枪口随意扫过,“蒋越南已经被爸爸抓住了,你觉得自己还能跑掉?”


    没有人回答。


    纪慈并不着急。


    他享受这种追猎的过程,嘴角始终挂着诡异的笑,“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的那点伎俩能瞒过爸爸的眼睛吧?”


    他停下脚步,枪口轻轻一点,“两层假身份,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还有你们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全在爸爸的眼皮子底下。”


    他说着,缓缓向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放任你们吗?”


    黑暗里,屈政彧一动不动。他背贴着冰冷的钢梁,呼吸压得极低。


    纪慈距离这里还有不到十步。


    “找到你了。”他忽然咧开嘴角,枪口对准了屈政彧下方的柜子。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片刻后,猛地抬腿踹开。


    木屑飞溅,枪口瞬间指向柜内,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对方的外套。


    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纪慈脸上的笑容一僵,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一道黑影就从上方一跃而下。


    屈政彧借着横梁翻身而下,身体在半空拧转,右腿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过来。


    纪慈本能地抬手格挡。


    可那一脚根本不是人能挡住的力道。


    他被踢得横飞出去,半个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几颗断牙混着血从嘴里飞出来,这一下的力道不亚于迎面撞上一辆重型卡车。


    大脑嗡的一声,顷刻间一片雪白。纪慈甚至感觉不到疼,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被这一脚震散了,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屈政彧落地几乎没有停顿,接过枪,利落上膛。


    纪慈瘫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模糊之中,只能看见屈政彧朝自己走来。


    “傻逼死于话多。”


    他拎着纪慈的衣领,拖到柱子边,扯过绳子将人死死绑好。


    “你跑不掉的……”纪慈咳了一声,还能嘴硬道:“蒋越南的人都死了。”


    “你当警方是吃干饭的?”屈政彧懒得与他多解释,脚踩住绳结,往后用力一勒,“等着坐牢吧。”


    纪慈闷哼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爆震弹在远处炸开,白光瞬间照亮半片夜空。


    屈政彧举着枪引入暗中,他必须尽快把账本送出去。


    厂房外枪声越来越近,屈政彧贴着墙根穿过通道,迎面而来一人。


    屈政彧一拳砸过去,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缴下枪,他没有停留,迅速朝预定的接应点赶去。只要再穿过前面那栋车间,就能进入警方已经控制的西区。


    然后就在他准备跨出通道时,厂区上方的广播传来声响:“姓屈的小子。”


    屈政彧脚步骤停。


    “我知道你听得见。”那人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蒋越南在我手上。”


    屈政彧下颌绷紧,眼底有些沉。


    “他替你们拿走的东西,现在应该就在你身上吧?”广播那头的人不紧不慢继续道:“我给你十分钟,把账本送到三号仓库。”


    屈政彧站在幽暗的通道口,眉目冷肃,没有动作。


    账本不能送回去。


    广播那头安静几秒,似乎猜到了他的决定。那道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蒋越南的命你无所谓,那这个叫江亦一的呢?”


    一瞬间,屈政彧目眦尽裂。


    *


    江亦一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到的是手腕上的疼痛。


    他被绳索缚吊着,脚尖勉强能够沾地。忍住晕眩抬起头,这才发现旁边还吊着一个人。


    “抱歉。”蒋越南满身狼狈,额上都是鲜血,却依然朝他笑了一下,“到底还是把你卷了进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三言两语说明了眼下的情况:“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而且身份不低。”


    保护江亦一的下达指令被拦截了。


    江亦一踮了踮脚,嗓音有些哑问:“屈政彧呢?”


    “他马上就会过来。”有道声音响起。


    江亦一看了过去。


    对方大约五六十岁,衣着斯文,神态温和,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儒雅。


    偏偏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说起人命来轻描淡写。


    “这场戏的演员都齐了。”他含笑看向江亦一,“主角怎么能不在场呢?”


    就在这话说完的下一秒,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站在他身侧的保镖身体猛地一震,眉心瞬间炸开一簇血花,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紧接着,枪声接连响起:“砰!砰!砰!”


    干脆,精准,没有半分停顿。


    几名保镖甚至来不及抬枪,便接二连三栽倒在地。弹壳落地,不过几息,老人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他却始终站在原地。


    既没有躲,也没有回头,甚至连嘴角温和的笑意都没有消失。


    “枪法不错,不愧是王青阳的弟子。”他声音不轻不重:“但我劝你不要再动。”


    就在他说完话的同时,江亦一与蒋越南的额前多出一枚猩红的光点。


    暗处至少藏着两名狙击手,只要老人一声令下,子弹瞬间就能贯穿他们的头骨。


    “出来吧,我们聊一聊。”他游刃有余道。


    空气沉寂两秒。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


    屈政彧持着枪,枪口平稳地指向老人。


    他却只是笑了笑,甚至没有让他放下枪,只是像见到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真像。”他轻轻感慨了一句:“二十多年前,你师父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屈政彧,眼底竟浮起一丝怀念。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


    “闭嘴。”屈政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也配提他。”


    老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信任他,我把他当成手足,知己,当成最值得托付的人。”


    “我这辈子唯一信任过的人就是他。”他摇了摇头,神情甚至有些伤感:“我甚至舍不得伤害他,还给了他选择。”


    “虚伪。”屈政彧冷冷说:“你想要什么?”


    他笑了一下,“你是他的徒弟,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你拿到的账本是假的。”老人慢条斯理说道:“真正的账本植在蒋越南的头皮下面。”


    江亦一睁大眼睛,下意识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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