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啊,你来。”他朝屋里喊。


    一只奶牛猫欻欻跑出来,仰头朝人“咪”了一声。


    司怀彦将他抱上桌,研了研磨道:“给爷爷按几个爪印吧。”


    江亦一哪里干过这活儿,举爪无措,不知道该按哪里。


    司怀彦看出他的顾虑,笑道:“空白的地方,随便踩。”


    人,这可是你说的。小猫要是踩坏了,你可别赖小猫。


    江亦一到底还是按自己的审美,在红纸上叉叉踩了几脚,原本白白的爪子毛被染成黑色。


    冯春华找不到孩子出来一瞧,“你这人真是,这墨汁要是有毒,舔肚子里了怎么办?”


    司怀彦握着笔,难得被训一顿,“松烟墨,没毒。”


    “没毒也不行。”冯春华擦着小猫脚,“哪有你这么使唤孙子的?擦都擦不干净,还得用水洗,这么冷的天,着凉了怎么办?”


    江亦一见他们吵架,有点慌张地“咪”了一声。


    “没事。”冯春华将他一搂,“奶奶替你骂他。”


    小猫不是这个意思……


    江亦一被她揽在怀里,听着她一句一句为自己撑腰,悄悄张合了一下爪子。


    “好。”司怀彦像是认识到错误,摸了摸江亦一的脑袋,“是爷爷没考虑周全,爷爷给一一赔不是。”


    爷爷奶奶围着他忙得团团转,小猫在热水里呲开爪趾,忍不住踩了踩水。


    到了下午,冯春华开始炸狮子头。


    江亦一原本也想帮忙,但两位老人完全不让他插手家务,将他赶去和其他两个老人一起。


    一大两小,一只袋鼠和两只猫,三人并排靠着沙发,看着电视上播的《猫和老鼠》。


    老袋鼠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他自己吃一把,就往下递一颗。


    江亦一早就轻车熟路,张着猫嘴等待投喂。


    没过多久,老袋鼠摸了摸旁边,没饮料了。他戳了戳小猫,眯着的眼睛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小猫收到示意,跳下沙发,打算去给他拿罐可乐。


    路过厨房,看见冯春华正站在灶台前,江亦一脚步一顿,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歘”地一下掉头,贴着地面飞快窜了回去。


    小跑两步,他又刹住。


    不对。


    自己是来拿可乐的。


    他又“歘”地一下折返,重新朝厨房冲去。


    司怀彦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有些好笑。


    这个孩子平日里大事小事几乎不让人操心,可一变回猫,就会莫名其妙地表现出一些连自己也控制不了的生物习性。


    自己的孙子是只小猫。


    这个认知让司怀彦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一一,来尝尝这个。”他招呼道。


    江亦一刚被冯春华捉住,喂了一颗将出锅的酥渣渣狮子头,这时吧嗒吧嗒嘴上的油星子,扭头有些疑惑地“咪”了一声。


    司怀彦端着片好一盘鱼生蹲下身,笑了笑问:“为什么你和别的小猫叫得不一样?”


    江亦一歪了歪脑袋。


    哪里不一样?


    冯春华也跟着围过来,将口水兜绕到他脖子后面,仔仔细细系好,“我看院里的小猫都是喵喵叫的,但我们一一每次都是‘咪’一下。”


    昂,你说这个啊……


    江亦一眼神有点飘。


    那是因为小猫毕竟还是个人,他觉得喵什么的,太嗲了,所以就咪一下。


    两位老人得不到回复也不烦恼,“吃吃看。”


    司怀彦捏着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到小猫嘴边。


    江亦一耳朵一撇,有点不敢吃生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很好吃的。”冯春华也跟着哄。


    在两位老人的盛邀之下,江亦一尝了尝……


    一口就爱上了。


    司怀彦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得很,“我再去给你片一点。”


    “别太多了。”冯春华叮嘱:“待会就年夜饭了。”


    “知道。”


    司怀彦刀工一般,架不住食材太顶。


    大腹被他片得厚薄不一,入口却依旧细腻丰润,几乎不用怎么咀嚼,便化在小猫嘴里。


    江亦一蹲在一旁,看着鱼被司怀彦千刀万剐,脸上有些严肃。


    鱼被凌迟,叫做鱼生。人被凌迟,叫做人生。


    人生底里歇斯,鱼生delicious。


    好诗,好吃。


    一整个过年期间,江亦一都在吃吃吃,却一直没接到屈政彧的消息。他有些担心,也不是没想过去拐弯抹角地联系一下蒋越南,可每次拿起手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们如今的每一步都险得很,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有可能引来怀疑。


    江亦一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年初五的时候,司怀彦和冯春华接到通知,要出国一趟。


    “等我和爷爷打完基因药剂,就能听懂我们一一在讲什么了。”冯春华脸上难掩期待。


    国外有一家专门研究变形人基因的机构,可以根据变形人的血液样本,为其近亲定向匹配语言感知能力。药剂生效后,即使变形人维持兽形,家属也能听懂他们发出的声音。


    只是这种技术限制很多,接受药剂的人必须与变形人存在足够的血缘关系,前期要经过漫长的基因匹配和适应性筛查,即使所有指标合格,也不能保证最终一定成功。


    司怀彦很早就联系了那家机构,将江亦一的血液样本送了过去。


    就在昨天,对方传来消息,药剂培育已经完成,需要他们前往注射。


    “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司怀彦说:“寒假还有半个月,打完针正好带你四处转转。”


    江亦一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家里。”


    老袋鼠和老猫都离不开人,他若跟着走了,院子的猫狗和刚捡到的猫都没人照顾。


    然后这终究只是托词。


    看护每天都会上门,请人照料猫狗也不是难事。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个杳无音信的人。


    司怀彦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


    “药剂要分几次注射,前前后后得耽误不少时间。”他叮嘱道:“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实在不行,那屈政彧的父母也能联系。”


    “我知道。”江亦一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的。”


    小猫都一个人这么久啦。


    哪里能不担心呢。


    要不是药剂必须尽快接种,错过时间便会前功尽弃,司怀彦根本不放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最终,他也只能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照顾好自己。”


    冯春华眼睛都红了,“奶奶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江亦一顿了一下,弯着眼睛点了下头,“好。”


    送别了两位老人,家里一下冷清了些。


    江亦一照旧起了个大早。


    给院里的猫狗添完粮,又陪着两个爷爷吃了早饭吃了药,这才拎着菜篮出了门。


    还没出七天年,许多打工人都还没回城,菜市场却已经恢复热闹。


    江亦一买了几斤排骨、一堆蔬菜,又挑了几样新鲜水果。买得有点多,豆橛子不好装,他索性卷起来,夹在臂弯里。


    走到家前的巷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车旁站着两个男人,正靠着车抽烟。


    江亦一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了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江亦一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身后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那两个男人跟了上来。


    他的脚步快了些,身后的脚步也快了。


    院门就在眼前,江亦一迈开步子,开始奔跑。几乎同时,身后两人也骤然加速。


    “小子,站住!”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江亦一还没跑出十几米,一只大手猛地抓向他的肩膀。


    他身体一偏,险之又险避开,手里的豆橛子顺势扬起。


    “啪——!”


    一大把豆橛子狠狠抽在那人脸上。


    虽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却结结实实抽得那人眼前一花。


    “操!”男人捂着脸骂了一声。


    江亦一趁机一脚踹在他膝弯。


    那人吃痛跪了下去,另一人却已扑了上来。


    江亦一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胸口。


    “砰!”


    两人同人后退。


    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他刚踹开一个,另一个人已经绕到身后,粗壮的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呼吸骤然一滞。


    江亦一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臂,想要向前摔去。对方却像早有准备一般死死锁住他。


    另一个男人已经重新爬起来,一拳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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