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越南放下茶杯。


    杯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别白费力气激怒我。”蒋越南弯起眼睛,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在父亲那里,你还没有重要到能拿来和我比较。”


    纪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爸爸心里这么金贵?”


    他往沙发里一靠,“爸爸可是特地派我来‘保护’你的。”


    蒋越南并不恼,“当我的保镖命都不太好,希望你能比他们争气一点,活得久一些。”


    纪慈脸上的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恰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经理赔着笑走进来,身后又进了一行年轻男女,“蒋先生,您再看看这一批。”


    这一次,他们挑了一男一女走了。


    那个女孩就是黄毛口中的新人。


    短短一个星期,蒋越南和纪慈来了两次,先后带走两男两女,四个人像是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第三次来时,一个穿着侍应生装扮的男人突然从走廊拐角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直奔蒋越南而去。


    “我女朋友呢?”他红着眼嘶声吼道:“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


    他情绪激动,不听周围劝阻,眼瞅着就要刺上前来。


    纪慈盯着他,手已经探向腰间,屈政彧却比他更快。


    他一步上前,侧身避开刀锋,伸手扣住男人手腕,顺势往下一拧。


    男人吃痛,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被屈政彧横腿一扫,干脆利落地掀倒在地。


    经理脸色难看地赶过来,厉声道:“把他撵出去!都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他女朋友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上班了,怎么还跑来闹?”


    屈政彧揪着男人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又朝旁边两个打手偏了下头,“走。”


    几个人一左一右架住男人,拖着他往外走。一直走出很远,才将人丢在冰冷的巷中。


    屈政彧不动声色,掏了根烟问:“这人什么情况?”


    黄毛接过烟点燃,“别提了,他女朋友在我们这做工,他非说是被迫的。”


    “不至于吧。”屈政彧挑眉说:“我看咱们这还是挺正规的。”


    黄毛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手蹭了蹭鼻尖,“强迫肯定不至于,跟到大客户一晚上十来万,换我我也干。”


    另一人压低声音:“但这个蒋先生确实邪门,也不知道什么来头,隔三差五地过来挑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着,抬手在颈前轻轻一划,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别瞎□□说。”黄毛瞪他,“那是钱拿够了不干了,真要死了,你当警方也是死的?”


    “我也就是口嗨。”那人干笑两声:“之前我看上过的那个妞回来过一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人家就去了一晚上,拿了一百万。”


    黄毛“操”了一声:“我知道她,屁股特别大。”


    两人的污言秽语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屈政彧垂着眼,眸光沉冷。


    回到会所时,蒋越南一行又挑好了新人,正准备离开。


    经过屈政彧身边时,蒋越南停下脚步,“你叫什么名字?”


    屈政彧随手耙了耙头发,“江野。”


    蒋越南打量了他一眼,“你身手不错,练过?”


    “没有。”屈政彧笑了一声:“从小就爱打架,都是野路子。”


    蒋越南微微颔首,“你刚刚救了我,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保镖?”


    屈政彧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两根手指搓了搓问:“工资多少?”


    蒋越南语气平淡:“工资你开。”


    屈政彧像是被这句话砸蒙了,喉结滚了滚,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十万?”


    蒋越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以。”


    屈政彧见他这么爽快,立马提价,“二十万。”


    蒋越南看了他一眼,“可以,但你要让我觉得物超所值。”


    “您放心。”屈政彧呲牙道:“就没比我还能打的。”


    蒋越南扫了纪慈一眼,“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一起跟着我。”


    屈政彧打入敌方内部的时刻,自己的家正在被一只小猫扫荡。


    江亦一穿着那条历经过考试的黑白围裙,举着鸡毛掸子踮脚扫灰。


    屈小宝跟在他屁股后头,探头探脑,黏黏糊糊想往人身上蹿。


    但它又有一点犹豫,毕竟哥哥不是它那五大三粗的爹,它怕给人压坏了。


    但它还是有点想蹿,脑袋顶了顶江亦一的腰,等人低头看它,它就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猫,蛇可以盘你吗?


    脑电波不通,江亦一当它又要摸摸,抽空撸了下蛇头,“等下再陪你玩。”


    虽然没盘上,但好歹被摸上了,屈小宝有些满意。


    今年过年晚,年三十都要到二月中了。


    期末周,懂得都懂,江亦一却很轻松。


    他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猫,平日里就学习扎实,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熬夜突击,便来喂屈小宝顺便打扫卫生。


    阳台上的蓝雪花已经彻底光秃秃了,江亦一捏了捏它细瘦的枝条,突然有些恍然。


    也不知道它在春天还能不能活过来。


    也不知道屈政彧在春天能不能回来。


    他安静太久,屈小宝戳了戳他的手,冰冷的蛇脸上莫名能看出一些担忧。


    “你会想他吗?”江亦一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


    缅甸蟒乐得直往他肩上扭,脑袋搭在他的颈边,鲜红的信子一吐一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只是到了夜里,它会把屈政彧的拖鞋叼进暖室,脑袋搭在上面,一睡就是一整晚。


    反正屈政彧不在,江亦一索性留下来过夜,变成猫跳上床。


    小猫咬住枕角,哼哧哼哧拖到床中央,低头刨了刨,直到弄出一块满意的窝,才把自己团了进去。


    枕头上还有屈政彧留下的气息,沉沉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江亦一侧着身子,踩了两下,踩到有些犯迷糊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一个蹬脚爬起来,打开床头灯,点开手机。


    未知短信:[这只可以叫什么?]


    照片里是只丑丑的阴阳脸玳瑁,两个耳朵上都有豁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对面又来了条信息:[阴阳脸还是豁耳朵?]


    江亦一板着脸:[毕加索。]


    未知短信:[为什么?]


    江亦一:[因为长得很抽象。]


    未知短息:[黄豆大笑黄豆大笑黄豆大笑,我们猫儿真是太可爱了。]


    江亦一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可爱的,撇了下耳朵:[你还好吗?]


    未知短信:[不怎么好。]


    江亦一心里一紧,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短信发出去,过了几秒,对面才回:[我疼。]


    江亦一爪子一哆嗦,压制住慌乱,连忙问:[哪里疼?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


    未知短信:[要紧。]


    江亦一急得要死:[能去医院吗?]


    对面同时回复:[想你想的好硬,好疼。]


    江亦一:“……”


    小猫刚才悬起来的心啪叽一声摔回原地。


    江亦一冷着一张猫脸打字:[那怎么没疼死你。]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真的。]


    [想死你了。]


    江亦一抿了抿嘴。


    虽然知道这人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不正经,可看他还有心思胡说八道,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下一条短信紧跟着跳了出来:[让我看看脚(可怜)(乞求)]


    江亦一愣了一下。


    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有什么好看的?


    江亦一:[?]


    未知短信:


    [想看。]


    [给我看看。]


    又是一个趴在地上眼巴巴望着人的小狗表情。


    江亦一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想着屈政彧大概整日里都绷着神经,这时找到空闲了,才能借着这些不着调的话松快片刻。


    小猫抱起手机,自己往后挪了挪,端端正正地抬起两条腿。


    “咔嚓”一声,他发过去自己毛茸茸的脚。


    对面安静半天,随后一连发来三个句号。


    未知短信:[。。。不是这个脚。]


    紧接着,一个小狗大哭的表情砸了过来。


    未知短信:[我要看人的脚。]


    江亦一盯着那几个字眨了眨眼,过了几秒,他终于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子红了。


    臭流氓!满脑子里都是废料!


    手机又响了一声:


    [求求。]


    [就看一眼。]


    江亦一板着毛脸:[不给。]


    未知短信:[为什么?]


    江亦一:[不想给你看。]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满地打滚的小狗表情。


    未知短信:[我都快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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