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打开背包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两眼,脸色不好看,当即开始打电话,嘴里又冒出一个名字:“你立马给我过来。”


    他挂断电话,板着脸,一边翻材料,一边抬眼扫了江亦一好几次。


    江亦一被他看得有些局促,筷子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不是应该问清楚他是什么人?


    江亦一刚想张口,那人头也没抬,语气生硬:“吃你的饭。”


    江亦一“哦”了一声,默默低下头扒饭。


    一碗饭才吃到一半,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行三人脚步匆匆,领头的那个进门扫了一圈,目光落到男人身上,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书记?”


    屈剑虹把材料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来人拿起来翻了两页,神色渐渐变了。


    “几吨的实验犬被当狗肉售卖,学生请愿也搪塞,你们市场监管部门平时都干什么吃的?你自己跟这些学生解释。”


    来人捏着材料,额头冒汗,连忙说:“我马上就安排人员去查,同时联系公安和农业农村部门,查清后会尽快向学生和社会公布处理结果,给大家一个交代。”


    “你对着我说做什么?”屈剑虹问。


    那人赶忙又向江亦一他们重复了一遍。


    三人面面相觑。


    直到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人大概都是政府部门的领导,而面前这个神情严肃的男人,是领头的那个。


    屈剑虹又看向江亦一,“你们想请愿就按照正规流程走,这是你们的权利。学校里要是有哪个领导敢因此为难你们,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江亦一愣愣地点了点头。


    屈剑虹没再多说,领着一行人离开餐馆。


    事情在当天就得到了解决。


    一众实验犬培育机构被查,一些官员落网,打电话给学姐的老师也被教育局清查。


    而屈剑虹回到办公室,越想越觉不自在,掏出手机给屈政彧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张口就骂:“你个兔崽子,你还是不是人?”


    屈政彧被骂得莫名其妙:“不是,什么情况?”


    “你那小男朋友才多大?”屈剑虹气得声音都高了,“老牛吃嫩草,你也好意思!”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屈政彧呛道:“人家成年了。”


    “成年了也不行!”屈剑虹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脸色黑得厉害。


    他刚才盯着江亦一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年纪小长得乖,让吃饭就低头吃饭,呆得不得了。鬼知道是不是被自家这浑身都是心眼子的猪连哄带骗拱过来的。


    江亦一不知道自己在屈剑虹那儿已经成了失足小猫,正在和冯春华学习手工。


    老人买了台缝纫机,平日里闲着没事就给江亦一和院里的猫狗做些小衣裳。


    “从这里拐过来,线打重一点。”她温声引导着。


    江亦一跟着她的声音慢慢推动布料,“这样吗?”


    “对。”冯春华夸道:“我们一一好厉害。”


    江亦一耳尖有些红,低头继续缝。


    他买不到合适的围裙,见冯春华做手工,就想着干脆自己给屈政彧缝一个。


    亲手做的……应该不会太廉价吧?


    江亦一有些忐忑,变成猫挠椅子腿。


    椅子腿被他来来回回宠幸了几个月,原本还算平滑的剑麻腿套也泛起了毛边。


    小猫心不在焉地扒拉两下,挠着挠着,脑子里不断冒出屈政彧收到礼物后的各种反应,动作也越来越快。


    两只前爪交替着往下刨,刺啦刺啦。


    小猫弓起背,屁股撅得高高,两只耳朵也一点点撇成了飞机耳。


    屈政彧要是敢不知好歹——


    江亦一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又狠狠挠了几爪。


    就让他变椅子腿!


    屈政彧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十二月底,梧城彻底冷了,膝盖头好像都有点凉。


    王明轩侧头看了他一眼,“感冒了?”


    “怎么可能。”屈政彧比牛还壮,这么多年就没感过冒。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换上了圣诞装饰,玻璃橱窗上挂满红绿相间的彩带和彩灯。


    屈政彧扫了几眼,问:“你给林医生买礼物了吗?”


    “早买了。”王明轩说完又问他:“你呢?给你家小朋友准备了什么?”


    屈政彧眉梢一挑,嘴角已经先翘起来,“不告诉你。”


    小猫当然要第一个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什么。


    平安夜这天恰好是周五,江亦一下了课,有点不好意思地和家里打了招呼:“爷爷,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还朋友,什么朋友。


    司怀彦叹了口气,也没戳穿他,但有些严肃叮嘱道:“晚上早些回来。”


    “你放心吧爷爷,吃了饭我就送他回去。”屈政彧扬着声回。


    江亦一立马挂了电话,气急败坏抬脚,“谁让你出声的!”


    屈政彧侧身一闪,轻轻松松躲了过去,欠欠地拖长声音:“哎嘿,打不着。”


    江亦一一脚踢空,转身就追他。


    屈政彧一边往后躲,一边笑:“你怕什么?真是的,谁还不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了?”


    “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猫才不认。


    屈政彧从不在嘴上计较这些,领着人回家,打开门说:“和屈小宝玩一会去,我来做饭。”


    江亦一“哦”了一声,进屋去找屈小宝。


    天冷以后,屈小宝的房间都是恒温的,不至于让它真正进入冬眠。但仍旧犯困,也懒得动,感知到熟悉的小猫味道靠近,它吐出一点信子,翘了一下尾巴尖。


    江亦一摸了摸它的脑袋,顺着蛇身又摸了一会。


    房间外有些嘈杂,油烟机也响了起来。


    江亦一把蛇头从腿上搬下去,找到背包里的礼物。


    可真到了要送出去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


    会不会太拿不出手了?


    和屈政彧平日里送他的东西相比,这条围裙实在是不值什么钱。


    江亦一沉沉吸了口气,抱着礼物走进厨房。


    屈政彧正在切菜,听见声没回头,“屈小宝是不是还睡呢?你无聊就先看会电视,客厅还有刚买的游戏机,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亦一站在他身后,捏着礼盒迟疑了两秒,才抬手往他腰上捣了一下,“这个给你。”


    “什么?”


    屈政彧随手往后一摸,掌心先碰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手指又勾住了上面的丝带。


    他动作一顿,立刻放下菜刀转过身,“江亦一,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那双黑灰色的眼睛一下子亮得过分,江亦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把礼盒往他怀里一塞,“你不是说想要围裙吗?我就……做了一条。”


    “做的?”


    屈政彧准确抓住了这个字眼,声音都跟着扬了起来:“你自己做的?”


    “对啊。”江亦一一点一点涨红了脸,虚张声势地瞪着他:“怎么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屈政彧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三两下拆了包装,把里面的围裙抖开。


    很实用的粗布,黑白配色,边缘缀着一圈细细的花边,胸口还绣着一只同款配色的小猫头。针脚算不上多精细,猫脸也有点歪,一只耳朵大一只耳朵小,胡须更是长短不一。


    他盯着那只丑了吧唧的小猫看了好几秒,唇角慢慢勾起来,抬着眼问:“这个也是你绣的?”


    江亦一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为了掩饰尴尬,他催促道:“你要不要试试大小?要是小了,我再拿回去改一改。”


    “试,当然试。”


    屈政彧一口应下,推着他的肩膀往厨房外走,“你先出去,我换好了叫你。”


    江亦一被他推得踉跄两步,回头莫名其妙,“穿围裙还要换?”


    他做得很大,直接套在冬天的衣服上也不会紧的。


    “仪式感,懂不懂?”屈政彧语气里止不住乐:“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呢。”


    江亦一:“……”


    就是一条围裙罢了,你有没有出息啊你这大卡车,至于这么开心吗?


    嘿嘿。


    江亦一挠了挠脸。


    没多久,厨房门一开。江亦一立马放下手,看见屈政彧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裸的……


    他赤着上身,系着那条黑白花边的围裙,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江亦一面前。


    毕竟是围裙,领口也就到胸部,大片健硕的胸肌漏出来。他张开手臂,在江亦一面前慢悠悠转了半圈,神情得意,“怎么样?”


    江亦一僵在原地,目光从他鼓起的肱二头肌落到胸间,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


    “屈政彧!”


    “嗯?”


    “你神经病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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