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眼睛斜他,“今天中秋啊,你不回家?”


    “晚上再回。”屈政彧说:“等下我去把爷爷接回来。”


    江亦一本就打算买完东西去接高良姜,听他这么说,挠了挠脸,“那一起去吧。”


    “好。”屈政彧应了一声。


    江亦一:“……”总觉得这大块头今天怪怪的。


    两人接回高良姜,给他在院里铺了个窝晒太阳。江亦一坐在小马扎上摘着菜,屈政彧也搬了个凳子过来和他一起择。


    这大卡车平时停在哪里都要吵个不停,今天倒是安静得不得了,搞得江亦一都有点不习惯。


    江亦一歪眼睛瞧他,看他低着头,一缕一缕撕着空心菜。


    “……”干什么?装深沉啊?


    小猫疯狂斜他。


    屈政彧看见了,勾了勾唇问:“为什么这么看我,眼睛不舒服?”


    “你才眼睛不舒服。”江亦一下意识反驳。


    “嗯,那是我看错了。”屈政彧回。


    江亦一:“……”


    不对劲。


    这狗不对劲。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江亦一本能地觉得前面有坑,还是那种铺了草叶、盖得很平整,就等着小猫一脚踩进去的坑。


    可猫这种生物,越是觉得古怪就越是好奇。


    江亦一眼珠子左斜右斜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控制不住问:“……你怎么了?”


    屈政彧手上动作一停,叹了口气,“我心里不得劲。”


    来了!


    小猫立马警惕,等着他又要放狗屁。


    他却又不说话了。


    江亦一:???


    这人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小猫在坑前左右徘徊,试探抬爪,“你不得劲什么?”


    屈政彧抬起头,目色很沉地看着他,给江亦一看得,心里的小猫僵住爪子。


    “我心疼你。”屈政彧语气淡淡的:“真的,心疼到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能好。”


    小猫扑通一声掉下去,江亦一有些尴尬地摘了两下菜,“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该团圆的日子,我的一一却没有爸爸妈妈。”屈政彧说:“你怎么这么苦啊,江亦一。”


    “……你真的因为这个不开心啊?”江亦一有些懵。


    屈政彧又低下头,掏出西芹,闷不作声撕着茎。


    没爸没妈的是江亦一,他搞得多痛苦似的。


    大兄弟,你觉不觉得你脑子有病?


    可江亦一偏偏骂不出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令江亦一浑身都有一些不自在。


    半晌,他才伸手挠了挠脸,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认真:“我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我有爷爷啊。”


    江亦一说得越轻巧,屈政彧眉眼间的郁色越沉。


    这样不好,他比他大了十岁,他应该为他遮风挡雨,而不是让他反过来安慰他。


    屈政彧闭了闭眼睛。


    江亦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羞尬又冒了出来。他抿了抿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有病啊。”他小声说:“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屈政彧不回话,他又踢,“别想了。”


    第三下踢,“我现在很好啊,那些真的都过去了。”


    第四下踢,他真的要尴尬死了,“我真没事……”


    别人安慰人都是轻声细语耐心哄,只有江亦一,一个接一个的就那么踢。


    偏偏就是这样,让屈政彧心软又心疼得不行。


    “过来。”屈政彧睁开眼,朝他张开怀抱,“我想抱一抱你。”


    哈!你个狗东西!你搁这等着小猫呢吧!


    小猫就知道!


    “……”但他脸上的疲倦与神伤不似作假,江亦一僵了一会,到底还是站起身,磨磨蹭蹭走过去。


    “就抱一下。”小猫郑重警告。


    屈政彧低低“嗯”了一声:“好。”


    屈政彧没用什么力,只是揽着他的腰,搂小孩似的,将他抱坐在腿上。


    江亦一绷着背,瞧见他粗粗硬硬的发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过了好一会,屈政彧才哑声说:“江亦一。”


    “……干什么?”


    屈政彧自下而上地看他,脸上几乎带着乞求,“以后你有我,好不好?”


    江亦一嘴上没吭声,心里已经把屈政彧骂了好几遍。


    神经病!有毛病!到底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有病!


    可最终,他慢慢抬起手,别别扭扭地搭在屈政彧头上,“哦。”


    男人的头发看着硬硬粗粗,摸起来也同样扎手。


    江亦一数着时间,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推了推他,“行了,我还要烧饭。”


    他推了一把,没推开。


    男人将脸埋在他的腰腹,滚荡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喷在皮肤上,又热又重。


    “屈政彧……”江亦一使劲推他。


    “再让我抱一会儿。”男人的声音低哑,鼻音有点黏腻,“我太难过了,就一会儿。”


    江亦一本来都有一些心软了,下一秒,他觉察到了某处灼热。


    那点刚冒出来的感动和羞涩瞬间就被掐死。


    江亦一:“……”


    他喵了个咪的!这个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臭狗!


    江亦一的耳根一下烧起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套连环拍,“你给我松开!”


    屈政彧被揍得哼哼唧唧,“不要嘛。”


    臭不要脸的,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江亦一气急败坏,薅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拽,“你能不能要点脸!”


    屈政彧顺着他的力道仰起头,非但不躲,反而还笑了,眼尾懒懒一挑,半点没有被揭穿的羞耻,“轻点,把你男人薅秃了怎么办。”


    江亦一真是打他都觉得被骚扰了。


    江亦一瞪他半晌,最后憋出一句:“狗东西。”


    屈政彧笑意更深,仰头应:“嗯,狗东西喜欢你。”


    不要脸!


    江亦一终于推开他。


    屈政彧没再不依不饶,自己平息了会,又过来招惹,“江亦一,我发现你头发和我不一样。”


    他拔了根自己的头发给他看,“我硬硬的,粗粗的。”又伸出手,很自然地拔了两根江亦一的,“你细细的,软软的。”


    江亦一:“……”


    江亦一已经懒得分辨他嘴里到底在讲什么了。


    不管黑的,白的,反正在屈政彧嘴里都能讲成黄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他。


    果不其然,屈政彧自己比了会,就岔开话题了,“江亦一。”


    “又干什么?!”江亦一不耐烦。


    屈政彧继续择菜,“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钱了,要干什么?”


    江亦一愣了一下,傻乎乎跟着择了两下,开口说:“给猫狗买吃的,穿的,给爷爷用最好的药。”


    “你自己呢?”屈政彧问:“尽说别人,你自己呢?”


    江亦一还真没想过。


    “要是哪天,你有了一大笔钱,你自己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江亦一心里的小猫在掰爪子算,“一大笔钱是多少钱?”


    “很多。”屈政彧看着他,“比如说,几个亿。”


    江亦一数学很好,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一长串的零。


    “我们只是假设。”屈政彧认真问:“假设有一天,你中彩票了,中了很多钱,你想做些什么?”


    江亦一抿了抿唇,好一会说:“把院子买下来,然后装修一下吧。”


    屈政彧“嗯”了一声:“还有呢?”


    “想不出来。”江亦一挠了挠头,“想这些没可能的事做什么?”


    “有什么不可能的。”屈政彧端着菜篮站起身,“你要大胆想,吸引力法则知不知道?只要敢想,一切都会成真的。”


    江亦一才发现他脑子里不仅装了黄色,还装了神神叨叨。


    “亏你还是公职人员。”江亦一冷呵一声:“就你这思想。”


    小猫要举报!


    *


    中午饭是屈政彧做的。


    这个男人极尽霸道地占据了厨房,还义正言辞的说什么“我心疼你,今天我掌勺”。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屈政彧又刷了碗擦了桌,这才说:“我先回家了,晚上吃了饭再过来。”


    你可别来了。


    江亦一瞄他。


    “下午睡一会儿。”屈政彧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等我回来。”


    屈政彧说完,推开院门上了车。


    汽车启动,直奔检测机构。


    “这是毛囊样本。”屈政彧把装着江亦一头发的密封袋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袋子,核对完信息,“另一份样本多久到?”


    “快了。”屈政彧说:“已经在飞机上了。”


    冯春华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捏着一个真空的透明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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