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见江亦一还盯着自己,语气戏谑道:“放心吧,我不会背着你在外面干坏事的。”


    江亦一嫌弃地偏开脸,“你臭死了。”


    “啊?臭吗?”屈政彧拎起衣领闻了闻,“也还好吧。”


    江亦一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滚进去洗澡去!”


    “……”屈政彧莫名矮了半截气焰,摸摸鼻子,没敢再贫,老老实实跟着少年走进屋。


    昨天回来的时候,江亦一身上穿的是屈政彧的衣服,这会儿正好和上次洗净的外套一起还给他,“衣服放门口了。”


    浴室里水声淅沥,屈政彧抓住衣摆往上一掀,三两下脱了上衣,拖长语调回:“知道啦。”


    门外脚步走远,屈政彧挤了两泵洗发水在掌心里,低头闻了闻。


    不是。


    又拿起一旁的肥皂凑近鼻尖,也不是。


    这些都不是江亦一身上的味道。


    江亦一也不用香水,那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味,到底是什么呢。


    屈政彧站在水下,垂眼看着手里薄得和扑克牌有一拼的肥皂,半晌才将它放回原处。


    头发茬短,这个天气也用不着吹干。屈政彧腰间裹了条小毛巾,就这么走出浴室。


    江亦一正拎着包子要去厨房,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看,视线猝不及防落到那条压力极大,不堪重负的毛巾上,脸一下涨得通红,“你怎么不换衣服?!”


    屈政彧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反问:“啊?我这不是正要拿吗?”


    说着,他俯身去够凳子上的衣服。


    宽阔的肩背随着动作完全舒展开来,湿漉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脊背一路滚落,在腰窝处积聚,又沿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腰线滑向更下方。原本就勉强系在胯骨上的毛巾被这一动作扯得向下坠了寸许,边缘危险地松开,隐约露出更深的阴影。


    江亦一抬手就拿包子砸他。


    肉包子打狗,那肯定是有来无回。


    屈政彧大手一接,朝着江亦一龇牙一笑,将包子叼在嘴里,晃回浴室。


    江亦一原本低沉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闹,顿时散了大半,只剩一些莫名的羞恼,在厨房里哐哐剁着猫狗早饭。


    屈政彧换好衣服出来,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看着少年气鼓鼓的后脑勺,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猫儿,一一,江亦一。”


    江亦一把刀尖往菜板上一扎,回头瞪他,“你叫魂啊?你干什么?”


    屈政彧没有接着逗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也放轻了些,“怎么不开心?”


    江亦一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开心。”


    “还没有。”屈政彧迈步上前,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状,“小奶牛猫黑眼圈重得都要变成小黑猫了。”


    江亦一抬手就是一通乱拍,气急败坏道:“洗完了就赶紧走!”


    “呜呜呜,我好伤心啊。”屈政彧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哭得真情实感,“人家洗也洗了,衣服也换了,你好狠的心,就赶人家走了。”


    江亦一脱口而出:“你不发骚你会死啊?”


    “这怎么能叫发骚?”屈政彧十分严肃地纠正道:“这叫孔雀开屏,属于正常的求偶行为。”


    江亦一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讲也讲不过,打也打不动,简直拿这个脸皮奇厚的超大号流氓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他思考要喊猫狗一起咬他的时候,一只大手盖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为什么不开心?”


    江亦一怔了怔。


    屈政彧的掌心灼热而安稳,江亦一方才还竖得高高的那点脾气,莫名其妙就泄了下去。他垂下眼,抿了抿嘴,低声说:“昨晚有人在我直播连线的时候虐猫。”


    屈政彧当场“靠”了一声:“我就一晚上没看,哪来的小瘪三敢让你不痛快?”


    江亦一愣了一下,还没细思他也看自己直播,就见他撸起袖子,作势要去拿刀,“我看他活腻了吧他!”


    江亦一一脸无语地拽着他的衣服,“我已经报警了。”


    “是吗?”屈政彧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地抬手盖住他揪着自己衣角的手,“那警察怎么说?”


    “……”江亦一垂着脑袋,“说会尽快核实。”


    屈政彧“嗯”了一声:“常规流程是这样的。”


    江亦一明白,接警员并没有敷衍他,对方只是在按照正常流程办事。江亦一也知道,只是猫狗的性命太轻了。


    可知道归知道,他胸口还是堵得厉害。


    “你快去上班吧。”江亦一闷声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迟不了。”屈政彧说:“还有五分钟,我们来商量一下行动方案。”


    江亦一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行动方案?”


    屈政彧冲他一笑,眉眼间全是痞气,“正面不好管,那咱们就从侧面下手。”


    第54章 引蛇出洞


    屈政彧的方案是引蛇出洞。


    即便身为警察, 他也不可能在缺乏明确违法犯罪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平台提供用户的实名资料。


    “但他自己可以。”


    江亦一有些茫然,盯着屈政彧看了一会儿。那人唇角噙着笑也不往下说,分明是在等他开口问。


    江亦一抿紧嘴巴, 忍了两秒, 还是抬脚踢了他一下:“能不能赶紧讲?”


    屈政彧挨了这一下, 心满意足, “让他再来一次。他要是敢在直播间里继续展示虐待动物和血腥暴力内容, 网安就能名正言顺地联系平台, 按程序往下查。”


    江亦一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很快又发现问题:“可他怎么还会来?”


    “他当然会来。”屈政彧说。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江亦一不明白。


    “因为我是干这个的。”屈政彧拍了拍他的脑袋,平静道:“因为我懂犯罪心理。


    “对于日常施虐者而言,他们从他人的痛苦和恐惧中摄取快感, 而获得同等快感所需的刺激强度会越来越高。”


    “什么意思?”江亦一下意识问,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所以他才会来我的直播间?躲在阴沟里虐猫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没错。”屈政彧赞许地看着他, “他不只想要作恶, 还想要作恶让人看见。”


    “这种人到底图什么。”江亦一完全不能理解, “他是想要博取关注?”


    “关注只是一方面。他真正想要的,是让人意识到他是特别的、危险的、不可忽视的。”屈政彧说:“所以他还会来找你。”


    “为什么?”江亦一神情迷茫:“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主播。”


    “因为你对他而言, 是特别的。”屈政彧垂眼看向江亦一, “他觉得你能听懂猫狗讲话,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对它们做了什么的人。


    “这么合适的观众,他不会错过的。”


    江亦一还是不懂,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已经开始信任屈政彧了。


    晚上六点,江亦一开播。


    【第一第一!主播今天居然这么早!】


    【来了来了, 今天表演什么节目?】


    江亦一照常回应,“表演节目先等一会。”


    他将手臂往身前收了收,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弹幕上,随口问说:“直播间里有梧城的观众吗?最近市艺术中心正在办画展,有人去看过吗?”


    【方婉老师的画展吗?】


    江亦一点点头:“对,名字叫《新生》的那个。”


    【还没去,不过这几天这个展好火,正打算周末过去看看。】


    【主播去过了吗?】


    “去过了。”江亦一垂着眼说:“我觉得非常震撼,尤其是最后一个展厅。”


    【流浪动物的那个吧?那几幅画尺度蛮大的,我都震惊竟然能展示出来。】


    【是啥内容?】


    【有几幅关于猫狗被残害的作品,画面很血腥压抑。】


    【这种东西为什么能放进艺术馆啊,看得人生理不适。】


    【为什么不能放?方婉老师是想呼吁大家关注流浪动物啊!】


    弹幕很快围绕那几幅画争论起来。


    有人觉得作品过于血腥,不应该公开展出。也有人认为只有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残酷直接摆到人们面前,才能真正引起重视。


    【虐待动物的人才应该被挂出来展览。】


    【这种人就该枪毙,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虽然我也讨厌虐待动物,但前面的别太极端了。】


    【不极端,正常人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弹幕也逐渐吵得不可开交。


    江亦一坐在镜头前,安静地看着。


    他的手臂仍收在身前,右手藏在左臂下,指尖缓慢地掐着掌心。屈政彧教过他,不需要刻意引导,更不要表现出正在等谁。


    “那几幅画的确很残酷。”江亦一抬起眼,“可它能让人看完以后难受、愤怒,甚至久久不忘,就说明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已经传达出来了。至少从这一点来说,是很厉害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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