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政彧朝他伸出手,小猫立刻踩着掌心爬上来,被他稳稳托住。临走前,江亦一回头看了眼仍在缓慢吞咽的屈小宝。
“不用管它。”屈政彧带着他往里走,“它吃饱以后倦得很,一时半会儿懒得动。”
屈政彧家很大,衣帽间更是宽得离谱,一排接一排全是衣服。
小猫仰着脑袋左看右看……
咪的天,天堂。
屈政彧大方地把猫往衣帽间中央一托,“看上哪件拿哪件,不过嘛,有可能……”他话锋一转,“我的尺寸你穿不下。”
胡说八道,小猫冷呵。
只听说衣服太小穿不下的,没听说衣服太大穿不下的。
几分钟后……他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勒紧运动裤上的绳结绕了一圈,才把松垮垮的裤子系在腰上。
白色的阿迪短袖长到臀部,有些邋遢,江亦一干脆将前面掖进裤里。好在料子柔软,松松垂下来一点后,很有一些oversize的松弛感。
江亦一趿拉着大了好几码的拖鞋,打开门。
“换好了?”屈政彧也换了差不多色系的家居服,一见他出来,就递了半个西瓜过去,“刚刚没吃饱吧?把这个吃了。”
江亦一一脸懵地一手托瓜,一手拿勺,“我吃饱了。”
“那也多吃点,西瓜又不占肚子。”屈政彧目光在他纤细的腰上转了一圈,“你太瘦了。”
他撩起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精壮的腰腹旋了两下,再抬手去捏江亦一肚脐上缠了一圈的绳结,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亦一拍开他的手,俊脸上不大乐,“明明是你太壮了。”
跟个卡车似的,内裤都那么大。
江亦一抿了抿嘴,抱着西瓜走到一动不动的屈小宝身边。
屈政彧看着他盘腿坐下,将西瓜搁在合起的脚掌上,低头挖了一勺。他的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这件事时,屈政彧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愉悦,也抱着西瓜坐了过去。
“怎么不从中间吃,从边上吃?”他问。
江亦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了句“没怎么。”
家里买西瓜的话,高良姜一般是买半个,也不让江亦一切,本意是想让小孩自己吃完,但江亦一哪里舍得。每次都是从边上开始挖,留着西瓜心和一半给爷爷吃。
屈政彧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勺子插进西瓜中心绕了一圈,舀起那块放了过去。
江亦一垂着脑袋,勺子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舀起来送进嘴里。
屈政彧心里莫名怜惜,刚想说“使劲吃,不够再切”,就见他眉眼生动一斜,小表情招人得紧说:“屈政彧,屈小宝是什么蛇?”
“缅甸蟒。”屈政彧下意识回。
江亦一当即脸色一紧,“你这不是犯法吗?!”
屈政彧差点被西瓜呛死,偏过头咳了好几声,才抹着嘴抬起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江亦一神情严肃得像下一秒就要报警,“缅甸蟒不是保护动物吗?”
“走私案里救下来的,非赖着我不肯跟别人走,一分开就绝食,我只能把它领回来。”屈政彧没好气地往屈小宝那边一指,“合法合规,手续齐全,还要定期送去做健康检查和备案复核,养它比养我自己都麻烦。”
江亦一还是不大相信,“真的?”
“假的。”屈政彧把勺子往瓜里一插,“我一个警察,知法犯法,在家里藏了条这么粗的蛇,还特意带你回来参观。”
江亦一抿了抿嘴。
好像也是。
“好你个江亦一,你刚刚是不是想举报我?”屈政彧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捏住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我都把心挖给你了,你转头就准备把我送进去?”
江亦一一把拍开,拿脚就踢他,“你再动手试试!”
屈政彧不仅动手,还动脚。长腿往前一伸,两只四十八码的大脚一锁,便将江亦一的小腿困在膝间。
江亦一抽了一下,没抽动,反倒被他顺势往前带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近得过分。
屈政彧垂脸看他,手掌虚虚扣着他的手腕,笑得一脸欠揍,“试了,怎么着?”
江亦一也不知是气是恼,耳尖一下红了。他使劲挣了两下,腿被夹着,手腕也抽不回来,当即打算拿额头去撞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猫猫头槌蓄势待发时,屈政彧的背后忽然缓缓升起一颗脑袋。
江亦一动作一顿。
下一秒,缅甸蟒长长的身体猛地缠上屈政彧的腰腹,尾巴往后一收,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爹往后拖。
屈政彧猝不及防,被勒得上身往后一仰,“嘶——屈小宝!给你爹松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爸爸说蛇要保护哥哥,蛇看明白了。
就是爸爸在欺负哥哥。
蛇必须主持公道。
屈小宝才是真正的赖皮蛇,裹着屈政彧一圈圈绕紧不让他动弹。确认人已经被制住,它才高高抬起脑袋,朝江亦一吐了吐信子。
江亦一莫名从那双无机质的蛇眼里看出了一点期待,他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屈小宝的脑袋。
和猫狗的触感都不同,和江亦一想象中的冰冷黏滑也不同,它其实有点温温的,也有点软软的。就在这摸到的一瞬间,生物血肉的温度和触感让江亦一一下子感知到了,这是与猫狗一样鲜活的生命。
然后他的恐惧就消失了。
江亦一顺着它的鳞片又摸下去,甚至用指尖挠了挠。
屈小宝完全不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送了送,开心得尾巴直扭。
屈政彧眯起眼,坐起身,趁着蛇得意忘形,一把捏住蛇颈,拎起来晃了两下,“屈小宝,你这条有了哥就忘了爹的不孝蛇。”
屈小宝被晃得信子都吐歪了,江亦一立刻扑上去掰屈政彧他的手,“你别欺负它。”
“呜呜呜。”屈政彧被围攻了,怪声怪气地假哭:“这个家已经没有爸爸的位置了。”
江亦一气急败坏,“你再嘴里跑火车试试!”
屈政彧嘴里跑火车,脚下开汽车,在快要傍晚的时候开去蛋糕店里取了蛋糕。
跑车一路轰鸣,很快就到小院门口,屈政彧将江亦一送进院门,把蛋糕拎给他,“动物奶油的,辅料也干净,可以带着猫狗一起吃。”
江亦一低头看了看,这一次,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伸手接了过去。
屈政彧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自然,眉梢微微一动,随即笑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吃吧,我走了。”
他说完便收回手,转身朝驾驶座走去。才迈出一步,衣摆的一角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拽住。
屈政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听身后的声音有些别扭,“一起吃吧。”
他停了停,语气满不在乎补充道:“反正也要到晚饭时间了,多双筷子的事。”
路前的晚霞开始烂漫,漫天盛大的夕阳下,屈政彧笑了,“好啊,那我要吃牛肉面。”
第52章 广告
屈政彧偌大一只, 倒是好养,回回就吃牛肉面。
厨房太小,施展不开,江亦一把醒好的面团搬到院里的小桌上, 揪成一截截粗细相仿的面剂子, 再用掌心抵着来回搓开。短短的面条在他手底下越滚越细、越抻越长, 一根接一根铺在撒过面粉的桌面上。
屈政彧离得不远, 那么大的一个人坐在一只丁点大的矮凳上, 正拉着卷尺给缺胳膊短腿的猫们量尺寸。
量着量着, 他发现少了几只,“梵高呢?”
江亦一抖散面条,往屋外看了眼,“应该过会就回来了。”
“它自己跑出去玩啊?”屈政彧问:“被人抓走怎么办?”
“不会的。”江亦一低头理面, 撒上面粉,“它很机灵,和锅盔头一起, 就在家附近也不走远。”
话音刚落, 那只缺了半边耳朵的橘猫便从栏杆缝里钻了进来, 嘴里还叼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它一路小跑到江亦一脚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 得意洋洋道:“老大, 猫又捡到钱啦。”
屈政彧低头看清,沉默两秒,“它捡冥币回来干什么?”
江亦一揉了揉半耳橘的脑袋, 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那张冥币, 顺手塞进院角的小收纳桶里,“等过节, 烧给江小俊。”
屈政彧当然知道江小俊是谁,却不能直接说,只语气自然地问:“江小俊是谁?”
江亦一端着面箕往屋里走,淡淡说:“我爸爸,去世好多年了。”
屈政彧跟上去,沉默着与他并肩走了两步,才低声问:“怎么走的?”
“在工地干活,从楼上摔下去了。”
“我很抱歉,一一。”
“没什么好抱歉的。”江亦一也不觉得自己难过。
因为这真的很久了,久到他根本没有幼儿时期的记忆。他的爸爸江小俊,只存在于墓碑上的一张照片,和江小荷零零碎碎的抱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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