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一从屈政彧的掌心里站起身,两只前爪搭住他的腰腹,探出半个身子,仰头朝方婉认真“咪”了一声。
屈政彧大概知道他在问什么,替他说:“这些画上的动物现在怎么样了?”
“都在好人身边开心生活呢。”方婉双手松松叠在身后,“除了中间这一只。我们去的太晚了,没有赶得上。”
屈政彧“嗯”了一声,方婉又说:“这场画展的全部收入,都会用于流浪动物救助。”她看着白猫,平声道:“希望以后这样的遗憾,能少一点吧。”
“捐款通道呢?”屈政彧刷卡似的想拿小猫屁股上的花纹,“来都来了,我也贡献一点爱心吧。”
江亦一尾巴根上的肉肉一缩,猛地亮出雪白锃亮的爪子,毫不客气地朝他手背挠了过去。
方婉看见了,总算对屈政彧先前那句“小猫脾气大”有了切身体会。“可别,”她笑道:“你还不是让你妈打钱。”
“您这话说的。”屈政彧捏住猫爪,眉梢一扬,“那我好歹也工作这么年了,总得有点工资吧。”
“贫嘴。”方婉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师娘替它们谢谢你。”
陆续有其他宾客到场,许既探身过来朝方婉招手,她看向屈政彧:“今天太忙了,顾不上你,看完了你就自己回去吧。”
屈政彧微怔,“我订了蛋糕,待会我……”
“不吃了。”方婉摆摆手打断道:“你师父都走二十来年了,估计胎都投了,还吃什么呀,不吃了。”
“阿彧,你有了喜欢的人,这很好。”她笑得眯弯了眼睛,目光里的情绪却看不太清,“蛋糕带回去,和那个小朋友一起吃吧,你师父也会开心的。”
方婉转身走远,屈政彧却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江亦一仰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爪勾住他的衣服。
屈政彧低下头。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屈政彧忽然笑了,“你把我衣服抓坏了,你赔。”
江亦一一愣,下意识想把爪子抽回来,指甲却勾进了衣料里。
被他这么一扯,那层网纱便跟着被拉开,直到这时江亦一才震惊发现,这衣服看起来平平无奇,弹性却这么大,拉开后连底下的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你身材好也不能当众搁这儿卖肉吧?”赶过来的许既也震惊。
屈政彧捏住猫爪,“胡说八道什么。”
许既这才看清情况,嘲笑道:“活该,谁让你穿这么骚。”讲完他怕屈政彧揍他,又立马拉话题,“快中午了,咱们上哪吃饭?”
屈政彧没搭理他,低头将勾在网纱里的小爪子一根根解出来,见小猫还是一副毛脸震惊的样子,他勾唇戏谑道:“那就让小猫来决定吃什么吧。”
小猫回神,唰的一下将舌头收进嘴里,踩着屈政彧的手臂一路爬上肩头,又顺势往上一蹿,整个趴到他脑袋上,严严实实充当起了一顶黑白色的猫帽子。
尾巴从额角垂下来,轻轻晃了两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抽了屈政彧一脸。
午饭的地点还是许既选的。
“这家口味淡,方老师也能吃。”许既仰头看着屈政彧头顶的猫帽子,“你对象的这猫咋办?给它点份盐水虾?”
什么对象的猫?
江亦一耳朵一竖,还没从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屈政彧已经神色自若地接道:“没事,我对象的这猫是只小猫妖精,什么都能吃。”
江亦一:“……”
一秒后,小猫妖精猛地支起上半身。
屈政彧早有防备,抬手护住脸,“哎哎,别打。这在外面呢,给点面子。”
小猫撕烂你的嘴!
许既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看着这丁点大的小猫劈啦啪啦左右开弓给屈政彧来了一套组合拳。
这可是屈政彧!纯爷们!把缅甸蟒当腰带盘的大狠人!
真想收拾猫,那还不是一巴掌的事情。
对象的猫都能这么宠,别说是对象本人了。
许既对那门不当户不对的小朋友产生了些许敬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才能把屈政彧调教成这副模样。
第50章 屈小宝
这人是屈政彧?
别是在外头被人掉包了吧。
许既表示怀疑。
他和屈政彧从小学起认识到现在, 关系虽说没铁到穿同一条裤子吧,那也是上厕所互相照过鸟的交情。
屈政彧是什么家世?
他爸那就不说了,祖上多少辈的根正苗红。他母亲的生意做得更是厉害。父母都是巨人,屈政彧完全是在巨人的托举下长大的, 从小围在他身边的人形形色色, 哪怕是年纪大的见了他, 那也得客客气气的。
许既没见过屈政彧更小时候的模样, 但听长辈偶尔谈起说也是个混世魔王, 能把大人当马骑的那种。
对这话, 许既将信将疑。
毕竟他认识的屈政彧虽然是个逼王,却完全不是那种仗着家世混不吝的二世祖。事实上,就连许既自己青春期时都叛逆张狂得不太像个人,屈政彧却能顶着这样的出身, 一件真正出格的事都没干过,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不对,也不能说没干过出格的事。只是他们的出格都是对别人, 而屈政彧是对自己。
就是这么一个狠人, 现在低声下气地哄着一只猫。真的不夸张, 那都不是哄,那是伺候, 梅童鱼都是挑了刺的。
这得是多喜欢那小对象, 才能连他养的猫都爱屋及乌成这样?
许既心里原先对那小对象的确是有点不以为然的,如今却有些慎重起来,不敢再说调侃的话了。
“看什么?”屈政彧扫了他一眼。
许既从他脸上移开视线, 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就是你家这猫……是不是吃太多了?”
生蚝, 虾仁,鸡翅,许既眼睁睁瞧着屈政彧哄一只猫吃下这么多。
就这样,这猫还不乐意呢,许既第一次从一只猫的脸上看见嫌弃,好像特别烦屈政彧给他剥虾,他就要自己用嘴慢慢拱,要自己吃。
许既都没等屈政彧回,等不及着感叹一句:“这猫可比我妈养的那只波斯猫还娇气了。”
被迫娇气的江亦一连话都懒得说,拿脑袋抵住小碗,一点点推远,只留给他们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怎么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屈政彧睨了许既一眼,半起身,给江亦一递了个小料汁过去,“蘸着吃。”
小猫头也不回,背影依旧冷酷。
许既看得啧啧称奇,“这脾气是真大,关键这么小的一只猫吃的还不少呢。”
“又不要你付钱,你管多不多。”屈政彧今天看他是真有意见,“食不言寝不语,你哪来这么多话?”
我靠,兄弟,你刚刚对着猫也没少说吧。
许既被屈政彧沉沉扫了一下,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
没闭两分钟,他又开始问:“你工作怎么样了?以后准备往哪发展?”
屈政彧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往椅后一靠,两指扣住蟹壳边缘,稍一用力,便整只掰开,“先在网安待着,后面再说吧。”
许既听他这语气,忍不住心里一突,“不是吧大哥,你不会还想着回一线吧?”
屈政彧没说话,拿着蟹签挑蟹腿上的肉。
“你不怕,也要考虑考虑父母怕不怕啊。”许既是真有些急了,“去年年底那回,所有人都以为你撑不过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差点就——”
江亦一耳朵打开,默不吭声地转过身来,跟只海参似的挪了两步听他们说话。
屈政彧正好将挑好的蟹肉放他眼前,言简意赅了个“吃”,接着和许既说:“没说要回。”
没说要回,那也没说不回。许既他大伯最爱打这种官腔,许既从小到大听,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许既有心想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劝起。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方老师都走出去了,你也该走出去了。”
他说完去看屈政彧。
屈政彧没变脸色,就那么淡定地蘸着料汁,将蟹肉送进嘴里咀嚼。慢条斯理咽下去,他掀起眼皮看了许既一眼,“你管太多了。”
分明浅淡的语气,却将许既吓得低头夹菜,只觉这一刻的屈政彧被他大伯附体了,一样的官威深重。
气氛一时沉静,许既都想擦汗,直到一声堪称天籁的:“咪。”
屈政彧嗓音里带上了笑:“胃口吃开了?那再来点吧。”
许既震撼抬头。
他家里是有猫的,对猫的食量多少有数,一顿一百来克的罐头都算能吃了。可眼前这只看着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吃起东西来却一点都不含糊。虾、蟹、生蚝、鱼片……前前后后吃下去的东西,掰着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的妈呀大哥,你怎么还给他喂米饭!”许既起身去拦,“小猫的肠胃消化不了这个。”
“大惊小怪。”屈政彧挡住他,“说了这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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