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今天穿了西装,却也不是多正式的款式。黑色的高领网纱内衬,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绒外套。


    屈政彧倾身靠近,江亦一只觉得一个骚哄哄的人影压了过来,当即哈气。


    屈政彧眼疾手快,两根手指往他嘴上一捏,手动给小猫闭麦。


    “唔!”江亦一瞪圆眼睛,抬爪就拍。


    屈政彧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委屈地越过他扯出安全带。


    “干什么呀。”他把安全带从小猫身前绕过,咔哒一声扣好,“我就是给你系个安全带。”


    你别以为小猫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皿→江亦一眼睛斜他。


    这样小的一只猫,被安全带斜斜兜在座椅里,只剩四只雪白的小脚从带子下面露出一点。


    屈政彧勾起唇角,冒着被哈的风险迅速撸了一把,“小猫乘客请坐好,我们出发喽。”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江亦一好奇地仰起脑袋,想要看看窗外。


    只可惜超跑的底盘低,小猫的底盘也高不到哪去。


    他试了又试,干脆撑起后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两只前爪缩在胸前,跟只狐獴似的左右张望。


    屈政彧余光瞥到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请小猫乘客注意安全。”


    江亦一立刻扭头瞪他,身体却没站稳,一屁股跌回了安全带里。


    几十分钟后,车子在展馆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屈政彧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里面伸出双手,“来。”


    江亦一看看他。


    才不要抱。


    小猫往后缩了半步,屈政彧还以为他又要别扭,正要开口哄时,江亦一忽然纵身一跃。


    前爪搭上小臂,后脚往上一翻,四只小脚踩踩踩,顺着臂弯三两下就往上爬。一路踩过屈政彧的肩头,稳稳蹲了上去。


    小猫驾驶大卡车,“咪!”


    第49章 画展


    方婉的个人画展在市艺术中心开幕。今天是邀请制预展, 场内人并不多。


    许既到得早,进门后什么都没顾上看,就被方婉抓去帮忙接待宾客。他端着杯香槟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趁着空隙凑到方婉身边, “屈政彧呢?”


    方婉正在与人寒暄, 闻言望了望腕上的手表, “说是要去接猫, 应该快到了。”


    “接猫?”许既神情诧异, “是他对象养的那只?”


    方婉同迎面而来的宾客点头错开, 等人走远了,才含笑道:“还不是对象吧,人都还没追到呢。”


    许既啧啧两声,又朝入口处看了一眼, “那陈清辞呢?怎么也没到?”


    “他说今天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再单独过来看。”


    许既了然点头,“也是, 屈政彧今天肯定会来, 他不想和他撞上。”


    “怎么闹得这么难看?”方婉不知详情。


    “那你说呢。”许既抿了口酒, “当着一圈二世祖的面儿,屈政彧就那么直晃晃说自己有追求的人。”


    方婉倒是觉得这样挺好, “阿彧都跟他们说多少次了, 调侃别人感情生活的时候不要拉上自己。”


    “这不是他个老单身狗,身边一直没有人吗?”许既嘀咕,“而且咱们和清辞也算<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家世知根知底, 很合适啊。”


    “成家是儿戏吗?”方婉不赞同,“适合就行了?”


    “普通人家我不知道, ”许既耸耸肩膀,“反正咱们圈子里再正常不过。”


    “清辞也真是。”方婉叹了口气,“他大约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哪怕政彧不喜欢自己,但条件合适,到了最后也会在一起的。”


    许既端着酒杯,沉默片刻,“也不能全怪他,咱们这样的家庭里,有几个不是利益结合的。”


    他抿了口酒,“反正我不太看好屈政彧那小对象,门不当户不对,差得太大了。”


    方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正想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越过许既,落向入口,“哎呀,你还真是接小猫去了?”


    江亦一端端正正坐在屈政彧肩上,两只前爪抵着他的颈侧,随着男人的步子轻轻晃动。


    屈政彧表情自在得很,单手插着裤袋,走得四平八稳,“啊,不然呢?”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


    “我还以为是什么爱称。”方婉觉得有些新奇,伸手想去摸猫,“它怎么这么乖?不害怕人吗?”


    江亦一看着靠近的手,下意识往后一缩,屈政彧反手托着他的背,又挡了一下方婉,“胆子大但认生,您别被挠了。”


    方婉手停在半空,笑着问:“就摸一下也不行吗?”


    “这我做不了主啊,我得问问。”屈政彧偏过脸,装模作样道:“问你呢。”


    江亦一爪子用力一抠,在屈政彧的“嘶“声中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把脑袋往前送了一点。


    “这么聪明。”方婉笑意更深,只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行了,那边有香槟,想喝自己拿。我还得去招呼来宾,你们先随便看看。”


    许既和屈政彧打招呼,“我也去帮忙,等会再聊。”


    屈政彧迈步,带着江亦一往里走,“那位女士叫方婉,是我师娘。男的叫许既,是我发小,人没啥脑子,但挺仗义。”


    小猫斜着眼睛看他,就你这一顿能吃一锅面条外加俩馒头的大饭桶,也好意思说别人没脑子。


    只是目光刚斜过去,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了。与江亦一想象中的画展不同,上面不是什么抽象的色块,也不是什么非要听完一大段讲解才能明白的牵强寓意。


    方婉画的都是很寻常的东西。


    雨后积水的旧巷,午后空荡荡的公交站,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还有一个背着书包、独自走向黄昏的小孩。


    江亦一莫名感觉,画面安静得近乎寂寞。


    展廊被分成数个区域,最中心的位置悬着一幅男性肖像。与前面不同,这幅画的背景是冷淡的蓝色,却又蓝得热烈。因为里面的人穿着警服,肆意大笑着。


    “这是我师父,小时候教我练武的。”屈政彧在画前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许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弯了下唇角,“他叫王青阳,也是个警察。”


    “要是活着的话……”屈政彧抬起手算了算,笑着说:“今天正好四十七了。”


    小猫不太会安慰人。


    踌躇半晌,才往前挪了一点,拿脑袋撞了撞屈政彧的脸。


    小猫撞得很轻,柔软的耳朵平贴下去蹭着脸侧,带来一点很陌生的温热。


    这种古怪触感令屈政彧微微一怔。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江亦一圆溜溜的眼睛。


    “咪。”小猫拍拍他的脸。


    屈政彧突然有些后悔哄着他变了猫形,以至于此时此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在安慰我吗,江亦一?”


    “咪。”人不要笑了,人笑得好假。


    小猫又拍他。


    屈政彧没躲,任由那只小爪子拍在脸上,唇角勾起一点不太正经的笑,“哦,原来是在欺负我。”


    “咪!”猫说了人不要笑了!


    别人安慰人那是轻声细语,小猫只会啪啪啪的打脸。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小爪印,让屈政彧安静下来。他垂下眼,额角轻轻抵住小猫的脑袋,半晌才说:“走吧,去看另一边。”


    展廊最里间的区域被一道半墙隔开。


    江亦一看清画面的刹那,有些怔愣。屈政彧往前迈了一步,江亦一身体一晃,险些滑落。男人及时抬手,将他稳稳兜进掌心。


    “这场画展的主题叫新生。”屈政彧捧着他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我想,你可能会在意。”


    墙上排列着九幅画,左右两侧各列四幅,两两成组。


    每一组里,左边的动物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眼神里满是疼痛与恐惧。右边的它们或迎风奔跑,或懒洋洋地卧在阳光下,神态安稳而快乐。


    伤痕累累与生机勃勃被并列在一起,中间隔着的,是一场漫长的重生。


    最中间的一幅,画着一只被钢丝紧紧缠住的白猫。


    它的身体悬在半空,四肢被拉向四方,细密的钢丝一圈圈勒进皮肉,雪白的毛被血洇得斑驳。它微微仰着头,姿态近乎受难的耶稣,眼睛里却没有挣扎,只安静地望向画外。


    “感觉怎么样?”方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们身旁停下,也抬头望向墙上的画,“会不会太血腥了?”


    屈政彧挑了下眉,“您在跟我说血腥?”


    方婉闻言失笑道:“也是。”她的目光落到他掌心的小猫身上,“那它呢?也不害怕吗?”


    “不怕,”屈政彧淡淡回:“他也见过许多。”


    方婉怔了一瞬,目光重新望回,“这次真的多亏你。要不是有你帮忙,这一组作品根本不可能完整地展示出来。”


    屈政彧神情没什么变化,“恐怖血腥的又不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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