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赔你。”屈政彧索性靠床坐了下去,长腿没处伸,只能屈着一条,“赔你一把小叶紫檀的。”


    江亦一不知道什么小叶紫檀,大叶紫檀,他就要老伙计:“我就要这个。”


    这椅子腿要是会说话,当场就得尖叫报警。


    好在它不会。


    但哪怕它就真会说话,屈政彧也是把它捆结实了,送回猫爪子底下去。


    “行,就这个,我给你修。”屈政彧说:“但我得看看它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为什么?”江亦一狐疑。


    “得判断受力点。”屈政彧脸不红心不跳的,“你看,这条腿不是正常断的,是长期受力磨损之后又遭受瞬间冲击,才从中段裂开的。”


    江亦一低头看了眼椅子腿。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它受到了小猫一记狠踹。


    屈政彧继续说:“我不知道它平时怎么用,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加固。万一修完受力不对,过两天又断了怎么办?”


    江亦一皱眉,“这么麻烦?”


    “修老物件都麻烦。”屈政彧语气稳稳道:“尤其是这种有沧桑历史感的。”


    “好吧……”江亦一有些犹豫,走到一旁,停了下来。


    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长这么大,他还没当着爷爷外的人面变过身。


    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从猫变成人,是人变猫,那都有毛的。


    再说辛正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能变,而且人家还是领导呢……


    没事,这是为了椅子腿。


    小猫为椅子腿,两爪插刀都可以。


    屈政彧原本松散的姿态,在衣服空下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不自觉坐直了些,目光落在那鼓起的小小圆弧上。


    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随后,一只黑白色的小猫探出头来,身子还陷在衣服里,跟个卷饼似的。


    真神奇。


    这小玩意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呢?


    屈政彧笑了一下,“来,我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江亦一弹了弹腿,踢掉挂在腿上的衣服,走到椅子旁边。


    它现在耷拉了,他都不敢下劲了,直起身,两只前爪抱了上去,很迟疑地试探着抓了一下。


    一下,两下。


    抓着抓着,他抓起劲儿了,撇着耳朵库库咔咔就是挠。


    椅子本就摇摇欲坠,被他这么一通折腾,立刻不堪重负地往旁边歪去,连带着猫也往下倒。


    “小心。”屈政彧倾身过去,一把握住猫腰。


    小猫站稳,反手给了他一拳,很不满的,很大一声:“咪啊!”


    “好好好,”屈政彧也不管是骂还是啥的,点头就是答应,“包给你修好。”


    大晚上的,屈政彧给他老头打电话:“你朋友圈那个打木头很好看的那个,你把他推给我。”


    屈剑虹坐在床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刚翻开一本书,“什么叫打木头的?人家那叫木作师。”


    “木是木头,作是制造,师是师傅。这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这怎么就一样了?你给我闭嘴!”


    父子俩不惹对方浑身难受,惹了对方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闵书君靠在另一边翻财报,听这对父子大半夜隔着电话吵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屈剑虹被气得要下床找降压药,她才慢悠悠翻过一页,“你推给他呀。”


    屈剑虹瞪着眼,转头看她,“你还帮他说话?”


    闵书君语气平静:“不推,他能烦你到明天早上。”


    免提里屈政彧立刻道:“就是,你看我妈多明事理。”


    “妈妈是要睡觉。”闵书君终于抬眼,叠着手里的纸张,“这大晚上的,你找人家木工师傅做什么?”


    屈政彧糊弄道:“家里椅子坏了,我想修一下。”


    闵书君指尖一停,“坏了换新的就是。”


    “我倒想,这不是猫非要那把吗。”


    屈剑虹立马抓住重点,夺命连环问:“什么猫?你养猫了?你还能养猫?你养得明白吗你?”


    屈政彧被烦得不行,“哎呀,你推不推,不推我换人了。”


    老头火气“噌”的又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求人办事你——”


    眼看父子俩又要吵出新一轮来,闵书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抽走手机,挂掉电话,找到那位木作师的微信,转手推给屈政彧。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塞回屈剑虹手里,“乖,去睡觉。”


    屈剑虹憋了半天,最后气哼哼地,背对着闵书君躺了下去。


    闵书君看得好笑,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说你,你理他做什么呀。听话,下次就不要接他的。”


    屈剑虹背对着她,闷了半天,“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有急事。”


    闵书君笑着,也没再说话,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不对。”屈剑虹猛地翻过身来,“就他那狗性子,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能有什么猫不怕他?”


    闵书君慢悠悠道:“也许那猫胆子大。”


    “还是不对。”屈剑虹越说越清醒,“再说了,他那还有条蛇呢。”


    屈剑虹一提起那蛇就不痛快,带回来的第一天就把他刚到手没几天的鹦鹉吃肚子里了,给屈剑虹气得,连人带蛇一起轰了出去。


    记起那只聒噪的鸟,闵书君收了手,一拉灯道:“睡觉。”


    “就是不对,我明天得去问问张青。”屈剑虹又嘀嘀咕咕了半晌,才贴着闵书君的枕头睡着了。


    闵书君摸了摸他的头发,在黑暗中兀自沉思。


    她在今早收到了一笔几百万的房产支出提醒,也收到了私家侦探传来的资料。


    屈政彧花钱向来大手大脚,请客吃饭几百、几千都是常事,却鲜少有什么特别大额的支出。


    毕竟车子,房子,衣食住行,那都是闵书君早早就准备好的,哪里需要他再去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江亦一。


    闵书君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不会怀疑对方人品,也不是心疼那点钱,洒洒水罢了。


    只是有些担心。


    十八岁。刚成年。成绩优异。家境贫寒。


    肯定不是坏孩子,但对屈政彧的过往而言,太稚嫩了些。


    闵书君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要亲自去见一见的。


    就在屈政彧的父母入睡,屈政彧连夜学习木工活的时候,一个直播间悄悄爬上热榜。


    主播是个探店博主,ID叫“汤圆不月半”。


    女生,人如其名,靠搞笑探店和大胃王挑战起家,粉丝数量众多,算是这个赛道的顶流选手。


    不过她平时发布的都是剪辑视频,几乎不开直播。


    这会突然开播,粉丝都在奇怪呢,就听她语气里满是憋不住八卦的激动:“家人们,我等不及了,顾不上回去剪视频了,我立马就要和你们唠唠。”


    【啥情况?】


    “梧城的小伙伴们对云庭酒店应该不陌生吧,我刚打卡了这边的自助餐厅。”


    【知道,风景好,价格不便宜但挺好吃的。】


    【是要推荐这家店吗?】


    “不是不是,和店关系不大。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在店里遇见谁了,我靠,巨帅!”


    【谁?哪个明星也去吃自助了?】


    汤圆不月半一脸“我有瓜但我先吊你们十秒”的表情,“不是明星。”


    “但真的巨帅,比直播切片里还帅。”她伸出手,激动得差点把镜头拍歪,“我之前看他摘口罩那段那么火,还以为多少有点镜头加成,结果现实里更夸张。


    “肩宽腰窄大长腿,比例好得离谱。我的妈呀,原谅主播语言贫瘠啊,能想到的只有一句长得真牛逼。”


    【到底在说谁?】


    汤圆不月半也不卖关子了,“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猫猫医生。”


    【是看出警犬装病只为爱却痛失蛋蛋的那个?】


    【我记得我记得!还有个阿姨心脏骤停,是他跟着猫上门去救的。】


    【哈士鲸也是他吧?笑死,别人以为海边有鲸鱼叫,他听一耳朵说是哈士奇在等外卖。】


    【所以汤圆遇见真人了?!】


    “对,就是他!”汤圆不月半重重点头,“我跟你们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啊。先声明,我不是故意偷听,也没有拍人家。我当时就在隔壁桌吃饭,离得很近,动静闹大以后,基本上半个餐厅都听见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


    “他应该是参加同学聚会还是谢师宴什么的,本来一开始还好,后来就有几个人一直阴阳怪气他。”


    她皱起眉,“都不能说是阴阳怪气了,其实大家都懂,就是那种很微妙恶意。”


    她简单说明情况,弹幕瞬间炸了。


    【???】


    【这不是霸凌吗?】


    【我有看他直播,他之前直播的时候就有几个账号很奇怪,说他可怜,希望大家给他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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