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现在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这小孩过得太辛苦了。”
屈政彧似是玩笑回:“是啊,心疼死他哥我了。”
江亦一:“……”小猫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人嘴里不仅能跑火车,还能跑高铁。
可看着刘老师老怀宽慰,甚至抹脸的样子,江亦一没有反驳。
餐厅经理一直等到他们这边说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将卡递还给屈政彧,“先生,请您收好。刚才受影响的几桌,一共二十八位,已经全部结清。”
江亦一握住一根蟹腿,狠狠掰开,放进嘴里咕吱咕吱,咕吱咕吱。
屈政彧摸了摸后颈毛汗,莫名清了下嗓子,“行。”
刘老师真的高兴,拉着江亦一又说了许久,不停叮嘱:“你这么优秀,不要浪费天赋。一定要好好读书,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屈政彧看小孩在人家面前就能那么乖,舌尖顶了下腮帮,笑说:“放心吧,刘老师,我会盯着他的。”
“好,好。”刘老师不住点头,拍着江亦一的手,“你要听你哥哥的话。”
小猫憋屈,只能狠狠瞪人。
屈政彧朝他呲牙,无声吐了两个字:听话。
小猫听你怪叫。
下楼的电梯里,屈刘两人似乎相恨见晚,一直在说。
从教育说到新规,从新规说到国际,话题天南海北。
江亦一听了两句,默默关上耳朵。
脚下夜色深沉,灯火越发繁盛,远处的摩天轮亮着光,巨大的圆环在夜色里缓慢转动。
直到“叮”声响起,江亦一收回视线。
两人将刘老师送上车。
目送车子远去,江亦一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转身离开,手腕被人扣住。
屈政彧掌心一收,把他拉了回来。
江亦一被拽得脚步一顿,立刻甩手,“你干什么?”
屈政彧却没松开,眼里含着笑意,“带你看个东西。”
江亦一皱眉,“我不看。”
“就看一眼。”屈政彧哄道:“看完送你回家。”
“谁要你送——”
话没说完,屈政彧已经牵着他往前走。
男人的掌心又大,又粗糙,江亦一挣了两下没挣开,抿着嘴,趿拉着脚跟着他。
两人又回到了那栋摩天大楼里,路过电梯,屈政彧长腿一迈,带着江亦一绕进了另一处地方。
江亦一没来过这儿,被他拉着走了几步,脸还板着,视线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这到底要干嘛?
很快,他就看见屈政彧买了票,带着他走上了一部四面透明的观景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灯光很暗,玻璃外是整座城。
“这个是全景的,走得也慢。”屈政彧低头看他,“你能好好看。”
江亦一张了张口,撇开头,硬邦邦道:“谁要看了。”
“我看,我看行了吧。”
说完,屈政彧终于松开了手,抱胸往壁上一靠,侧头看向前方。
江亦一手腕一空,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他抿着嘴,把手背到身后,也若无其事地看向玻璃外。
不看白不看。
票都买了。
真的很漂亮。
原来晚上不是孤独的,原来人间如此热闹。
江亦一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双手撑在玻璃上。
前方有不知道什么光一闪一闪,他看得入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指尖也追着光点,一下一下轻轻点着玻璃。
屈政彧屈起一条腿,微微侧着头。
满城灯火入目可及,他垂眼看着他。
电梯上去又下来,似乎过了很久,倒也没多久。
江亦一走在前头,脚步迈得快,后脑勺分明是圆的,却倔得全是棱角。
屈政彧叹了口气,终于伸手拉住他。
江亦一又被拽得一顿,又回头瞪他,“又干什么?”
屈政彧垂眼看他,带着点无奈的笑,“怎么还生气呢?”
那不然呢,小猫生气怎么了?
小猫不该生气吗?
江亦一仰着脸,嘴角有些瘪着。
“一一,猫儿,咱们有事就说。”屈政彧叹气:“哥都快三十了,真的不懂你们年轻小孩在想什么。”
江亦一忍了又忍,“我要怎么还啊?”
屈政彧微怔,“还什么?”
“纸尿裤,猫零食,那多人的餐费,你有钱,你手一扬就付了,”江亦一问:“那我怎么还啊?”
屈政彧站直身体,两只手托着他的脑袋,把他脸扬起来,“你就在急这个啊?还什么还,我需要你还吗?”
江亦一抬脚就要踢他。
“不许闹脾气。”屈政彧长腿一锁,将人控在怀里,有些凶道:“要踢回家再踢,这么多人呢。”
“……”江亦一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外面,周围全是兴奋盯着的眼。
气一下了、泄了,就很难再提起来,他蔫头耷脑地被屈政彧带上车,一路到了小院门口,才闷不吭声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然后发现。
不会开门!!!
江亦一在门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正常意义上的把手。
他沉默两秒,不信邪地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小猫的脸慢慢臭了。
他看了看中控和车窗,抬腿就要直接爬出去。
屈政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腰,笑得肩膀都在抖,“别,别,我、我给你开。”
你笑什么!
江亦一气急败坏地又去拍他脸。
“好了,好了。”屈政彧没开门,把他锁在车里,“江亦一,你听我说。”
江亦一斜着眼看他。
屈政彧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身看他,“钱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但对我而言不是。”
“这是我们的认知差异造成的,谁都不能说错。”他见江亦一满脸不认同,笑了笑:“但我向你道歉,没有在做事之前充分考虑到你的心情。”
“以后我会更注意一些,原谅我,好不好?”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奇怪,江亦一忽然有些不敢再看。
脑袋扭开,他闷闷说:“我还是会还你的。”
“行。”屈政彧说:“那我就当一回债主。”
反正债多不愁。
江亦一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和他待在一起心里奇奇怪怪的。
小猫不想这样,小猫只想赚钱养家。
他又起身,“我要下车。”
屈政彧让他下车,自己也下车,抬脚就要进院子。
“你跟着我干什么?”江亦一抵着他的胸往外推。
屈政彧双手插兜,任由他推,脚反正不动,“我有礼貌,有素质,这都路过了,当然要和爷爷打声招呼。”
谁是你爷爷,你谁啊?
江亦一看着他无赖的样子,越想越气,“全都怪你!”
“我又咋了?”新晋背锅大王直喊冤枉。
“要不是你,我的椅子腿根本不会断!”
椅子腿又是什么东西?
屈政彧这下是真懵了。
几分钟后,他终于上了楼,看见了那把饱经风霜的椅子。
第33章 赔椅子
屈政彧长这么大, 第一次在一把椅子身上,看见了沧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木椅。
普通到就算搁在垃圾堆旁边,都未必有人愿意费事去捡。
可它又实在不普通。
满身牙印、爪印,四条腿被磨得深一道浅一道, 其中一条尤其惨烈, 直接断了一截。高度差让它倾斜下来, 看起来就像磕头, 有一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悲壮。
屈政彧盯着它看了数十秒。
很难想象, 这把椅子到底承受了什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屈政彧回过头, 看见江亦一抱着一只老猫走了上来。
这个,也很难想象。
楼上其实是阁楼改的,地方太小,屈政彧这人高马大的, 想要转个弯都有些费劲。
“爷爷怎么样?”
江亦一走到床边,弯腰把老猫放到床上,“还是老样子。”
屈政彧蹲过去, 肩背把房梁照到床上的光都挡住大半, “总不能一直都是老样子, 有没有想过准备怎么办。”
江亦一沉默了片刻,睫毛低低垂着。再抬眼时, 视线正好落在屈政彧身上。
这个男人高大又强壮, 眉压眼,轮廓极深。他少见地收了玩笑,神色沉静而认真。
江亦一和他对视了两秒。
然后说:“一边去。”
屈政彧:“?”
江亦一冷酷道:“你挡到风扇了。”
屈政彧:“……”
看着小孩这副理直气壮又嫌弃的小表情, 他忽然很想笑, 怕笑出声,忙岔开话题, “椅子怎么断的?”
这你别管。
江亦一一脸不好惹,“反正你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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