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蘩英嫉妒得质壁分离。


    闵书君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阿英,都过去了。”


    屈蘩英抿嘴笑笑,又咧开嘴笑说:“我看那小孩家里的条件不大好,屈政彧送个礼还提心吊胆的怕人家嫌贵不收,两三万一件的衣服硬说一百一件。”


    那屈蘩英还是说贵了。


    江亦一两百块打包来的衣服,到现在都挂在橱里没舍得穿。


    小猫穷得叮当响,手机又花了一千两百块。


    他搬出账本,打开手机,打算核一下自己还剩多少钱。


    新二手机反应就是快,不枉江亦一多花了一百,爪垫刚拍下去,滋溜一下就加载进了后台钱包。


    江亦一盯着余额看了看。


    又看了看。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猫脸,看向安静立在床边的椅子。


    又低下头,爪子拨拨手机屏幕。


    没有卡,不是卡了,是真的有十六万。


    他知道‘小宝的父亲’和‘玉米的哥哥’打赏了很多烟花,可那特效繁华,远没有数字来得质朴。


    十六万。


    房租有了,爷爷的药钱也有了,他或许还能给狗买肉吃,给猫买猫抓板。


    小猫的尾巴一下子竖成了天线。


    他绕着椅子腿转了两圈,液体般的身体贴着一根木头绕来绕去,快乐得像一条通了电的黑白毛毛虫。


    蛄蛹。


    再蛄蛹。


    他缠着椅子腿,来了一段钢管舞。


    江亦一开心到梦里都在跑酷,挠椅子腿。


    直到再次登录短视频平台,看见了一条私信。


    玉米的哥哥:主播你好,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江亦一立刻警惕。


    后悔了?


    来要钱的?


    要小猫到手的钱来的?


    但的确太多了……江亦一算了一下,去除平台分成和税费代扣,玉米的哥哥为他打赏了足有二十万。


    江亦一抿了抿嘴唇,还是回了过去:您有什么事情吗?


    短视频平台的私信功能毕竟不是常规通讯,江亦一以为对方要过一会儿才会回。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划走,聊天框里就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玉米的哥哥: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一听不是要钱而是寻求帮助,江亦一松了口气,回道:如果是宠物相关的问题,那可以的。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账号。


    两人更换了联系软件。


    也就是在这一刻,短视频平台上的监测链断了。


    榆市刑侦支队里,技术员盯着后台,脸色微微一变。


    “陈队,蒋越南和江亦一脱离平台联系了。”


    陈建中顾不上喝茶,“怎么回事?”


    “他们交换了站外联系方式。”技术员飞快敲了几下键盘,“我们这边只能监测账号行为,看不到他们具体聊了什么。”


    毕竟平台有用户隐私保护机制。即便警方可以依法调取数据,也必须走对应程序,不能直接查阅用户的私聊内容。


    “现在怎么办?”有警员问。


    陈建中思索说:“我亲自去趟梧城,让江亦一配合我们工作。”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目色沉肃地进入办公室,“是谁申请的调阅变形人档案库?”


    王曦红站起身,“是我。”


    领头的人问:“那个疑似未登记的变形人在哪?”


    第25章 一百万


    江亦一和玉米的哥哥加上了联系。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狸花猫。


    年纪看起来不小了, 毛色斑驳,但神情很安详。它趴在窗边晒太阳,眼睛半眯着,像一团快要融化的芝麻糖。


    江亦一原本还绷着的警惕心, 看到猫以后不自觉松了一点。


    对面率先招呼:[你好, 打扰了。我是玉米的哥哥, 我叫蒋越南。]


    江亦一抱着手机, 回复问:[你好, 我是江亦一。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


    蒋越南:[你真的能听懂猫说话吗?]


    江亦一回得谨慎:[大概判断出它们想表达什么是可以的。]


    蒋越南:


    [我的猫叫玉米。


    [它去世前, 留下了一段视频。


    [我想知道它说了些什么。]


    江亦一指尖顿住。


    沉默一会,才慢慢打字:[你发给我看看吧。]


    蒋越南没有立刻回复,过了片刻才回:


    [抱歉,请问可以线下见面吗?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但我会支付你所有费用和足够的酬劳。你直接开价也可以,请尽管提。]


    足够的酬劳。


    这几个字对江亦一来说,实在很难不动心。


    可他很快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账号资料。


    IP属地是在榆市。


    江亦一慢慢抿住嘴。


    他不能离开梧城。


    准确来说, 他连离家太久都不行。


    江亦一抱着手机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慢慢打字:[不好意思, 我不能离开梧城。]


    蒋越南:


    [抱歉,是我疏忽了。


    [我可以飞去梧城, 让司机接你去对应位置, 这样可以吗?]


    江亦一同意了。


    因为蒋越南说:[我想很珍重地听见,这场迟来的告别。]


    榆市位置靠北,梧城地处南方。


    江亦一本以为对方就算真要过来, 少说也要隔上一两天, 没想到当天下午三四点钟,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看样子是保镖, 长得人高马大,跟屈政彧似的。


    “你好,蒋先生派我过来接你。”


    江亦一莫名有些警惕,开始犹豫问:“要去多久?”


    “请放心,来回我都会接送你,时长不会超过五个小时。”


    小半天的功夫,那应该没问题。


    可说不上来为什么,江亦一的心里有些犯嘀咕。


    小猫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大黄狗一直跟在他的腿边,没有叫,没有龇牙,只是尾巴压得很低。


    江亦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我先跟家里交代一下。”


    男人很客气地后退半步,“当然。”


    江亦一关上院门,转身回屋。


    老猫躺在格子间里,不大精神。


    虽说他以前也没什么精神,但这种状态不一样。那勉强来的一次清醒就和回光返照一样,耗费了他所剩无几的心力。


    他实在很老了。


    蒋越南头像上的黑狸花也很老了。


    江亦一摸了摸老猫呼吸清浅的腹部,起身叮嘱大黄狗:“我要出去一会儿,你们一定要看好爷爷。”


    大黄狗轻轻吠一声,舔了舔江亦一的手指。


    那保镖和车就停在院口,见江亦一出来,他上前一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一路疾行,出了郊区边际又开了一段距离,渐渐驶入岔路,愈发偏僻。


    江亦一越看景色越迷惑。


    荒郊野岭的。


    这些人不会是拐子吧?


    还不待他脑子里出现小猫被五花大绑的样子,车头一转,绕过一片高林,眼前柳暗花明。


    山水开阔,白墙黛瓦,原来是座度假宅园。


    但比起景色,更让江亦一惊讶的,是站在门廊下的人。


    男人一身纯白唐装,身形俊雅,气质温和,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见车停下,他抬眼看过来,唇边露出一点很浅的笑。


    “江医生。”


    “我是蒋越南。越过的越,南山的南。”


    *


    江亦一坐在桌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茶水说了声“谢谢”。


    湖面空旷,余霞成绮,偌大的露台上只有他们这一桌。


    有许多人在忙碌,一篮篮的鲜花沿着湖边次第摆开,如祭奠般围绕露台众星拱月。


    “抱歉,准备太过仓促了些。”


    蒋越南像是沐浴过,换了一身黑色的唐装。


    保镖为他拉开座椅,他落座后,期盼地看向江亦一,“江医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小猫心想你做事可真别致。


    面上安安静静点了点头,“可以。”


    蒋越南又是起身,在侍应生捧着的金盆里洗了洗手,再三擦净后,一脸郑重地接过保镖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


    江亦一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平板亮起,那只苍老的黑色狸花出现在了屏幕里。


    “玉米,咱们坚持住好不好?哥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玉米侧身躺着,很虚弱地对着手机话筒叫了一声。


    “玉米。”蒋越南的声音听着有些发抖:“玉米,乖宝儿,不要睡,我马上就到家了。”


    玉米费力地又叫了一声。


    扬声器里,蒋越南一遍一遍呼唤着它的名字,它也一次一次,费力回应着呼唤。


    可最终,它的哥哥还是没有赶到。它就那样对着话筒,一点一点,闭上眼睛。


    视频也到这里结束。


    蒋越南十指交握,目露挣扎与踌躇,“它……它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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