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屈政彧一眼。


    夜色朦胧,两人吃着面一时安静。


    屈政彧果然是个饭桶,吃完一锅面不算,还把江亦一炖的牛腩连锅搬了出来。一勺接着一勺,吃得大刀阔斧,气势磅礴,酣畅淋漓。


    七十块钱!七十块钱!两斤牛肉这人一顿就搂干净了!


    江亦一斜着眼觑他,又觑他,使劲觑他。


    →皿→


    屈政彧其实吃饱了,他就是想看小孩那抠抠搜搜又斤斤计较的样儿。


    不是冷淡的、靠谱的,而是鲜活的、符合年纪的。


    “你连汤都要喝啊?”江亦一扯着锅把往回拽。


    屈政彧大手一揽,“那当然了,不吃完多对不起你忙了这么久。去,再去给我拿俩馒头。”


    猫给你拿个榔头!


    “没有!”江亦一眼不见心不烦,虎着脸,脚步重重地踩回屋子。


    屈政彧提着筷子,目光落在那一扭一扭的屁股上。


    还挺翘。


    江亦一正准备洗碗,发现下水道有点堵了。


    老房子的管道本来就窄,水槽下面又塞满杂物,江亦一弯腰也看不清,只好把东西一样样挪出来,半蹲下去,探身往里看。


    橱柜里光线暗,他半个人都几乎钻进去,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腰和臀线。


    屈政彧连锅带碗收拾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这么一个陌生的,强悍的,功能正常的男人待在家里,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警惕。


    屈政彧叹了口气,把东西一放,“出来,我给你弄。”


    江亦一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磕到脑袋。


    “哎哟哟,小心。”屈政彧眼疾手快挡着他的头顶,“怎么毛手毛脚的。”


    “是你突然出声吓人。”江亦一拧着眉,膝盖刚往后一挪,就撞到了人怀里。


    屈政彧敲敲他的脑袋:“看见没?”


    看见什么?


    江亦一拍开他的手,扬起的脸上有着疑惑。


    “家里进了个男人,你背对着人就往橱柜里钻。别人都走到你身后了,你还不知道。”屈政彧语气还是懒的,眼里却没什么玩笑意思:“这么粗心大意,家里被人偷了怎么办?”


    江亦一奇怪道:“你又不是其他人。”


    话音落下,厨房里静了一瞬。


    屈政彧垂眸,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


    “你是警察啊。”


    “……”屈政彧偏头,屈指在鼻梁上轻轻抵了一下,“警察也要注意啊。行了,家里有扳手吗?去拿给我。”


    这人怎么自来熟到在别人家里吆五喝六的?


    江亦一不爽,又踩着重重的步子去拿东西。


    “这个行吗?”


    他拎着扳手回来,就看见屈政彧脱了上衣。


    男人侧身跪在水槽前,半个肩膀探进橱柜里,正伸手去够里面那截水管。地方窄,他不得不微微拧着身体,胸膛和腰腹便被灯光照得沟壑分明。


    他穿着衣服时身量就很有压迫感,脱了衣服简直魁梧。


    肩宽,背厚,微微一用力,肌肉就顺着骨骼绷出一道道清晰的弧。小臂上的青筋像山芋上的脉络一样凸凸鼓起。


    是江亦一非常羡慕的健壮。


    这要是只猫、是只狗,那这么大的体格,能抢多大的地盘啊。


    这位根本没开情窍的小猫没有一丁点的自觉性,瞧着眼热就摸了上去,“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下差点跳起来磕到脑袋的换成了屈政彧。


    “江亦一!”他低声喊了一句:“你别搁这儿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江亦一眉毛一拧,正想和他理论,就听院里狗叫起来。


    江亦一收了作恶的猫爪,起身去看情况。


    屈政彧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伸手捞过一旁的上衣,盖在腰腹间。


    江亦一走到门口,发现是房东和他儿子陈浩。


    “你们有什么事吗?”


    陈浩没啥本事,人也一副混样,手插在兜里,眼睛不老实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你们这租金到底什么时候交啊?”


    江亦一看向房东,“不是还有两天吗?”


    房东有些尴尬,没吭声。


    陈浩倒是笑了一声:“还有两天不也快到了?我爸心软,这么多年租给你们这么便宜,现在说要涨点价,你们也没个准话。我们总得问问吧?不然谁知道你们还租不租?”


    江亦一搞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什么准话?不是说了涨两百,还是三年一续吗?”


    “是这样的,小江啊。”房东搓了搓手,“叔后来又打听了一下。现在外头房价都涨得厉害,咱们这地方虽然老了点,偏了点,但地方大啊,还是商用资质,哪怕涨了两百,也确实不太合适了。”


    江亦一看着他,“所以呢?”


    房东避开他的眼神,咳了咳说:“所以叔想着,合同就先不签三年了。要租的话,先一年一续。至于价格嘛,也不能只涨两百。”


    陈浩接过话:“涨两千。你们要是租,就这个价。不租我们也好早点去找下家。”


    涨两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江亦一冷下脸说:“这地方什么情况,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房东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陈浩嚷了起来:“你怎么说话的?就算位置再偏,这也是梧城!梧城的房子现在什么价你不知道啊?”


    院里狗叫不停,屈政彧察觉不对,正要起身去看就听屋里“哐当”一声。


    顾不上脏不脏的,屈政彧扯起上衣往身上一套,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最里侧是个小隔间,平时关着栅栏门。


    这会儿门被撞开了半边,老人摔在门口,赤裸着半边身子歪靠着门框。


    屈政彧大脑中的某根线猛地一绷,“高医生?”


    高良姜虚虚“嗯”了一声,皮包着骨的手臂哆嗦抬起,“麻烦、你,帮我上楼找两件衣服。”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啊?”陈浩说着就要上手。


    大黄狗猛地扑过来挡在江亦一身前,朝着陈浩发出狺哑的低吼。院里猫也跟着叫,此起彼伏的,渗人得不得了。


    “你你你,你们这太可怕了,我要打举报电话,你这一院子的猫狗是要吃人啊!”


    江亦一嘴角抿得死紧,半晌,他才偏过头,朝院里的猫狗低低说了一声:“安静。”


    房东本来觉得不好意思,这时撕破脸了也不再装,“小江啊,价就是这个价,或者你让你爷爷来说。”


    江亦一抬起眼睛,目色冷冷的,“你明明知道我爷爷生病去外地住院了,不在家。”


    “那这房子的租价是和你爷爷定的,你现在不租就算了,你要租就是新的价。”


    陈浩抱胸道:“你也不想你爷爷病好了回来了,家却没了吧?”


    他们就是笃定这家里如今没个大人做主,也笃定江亦一舍不下这一院子的猫狗,才敢这么登堂入室,像抢劫一样把房租翻倍往上抬。


    房东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体谅你。你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出来这么多,也可以再加一点钱,一个月一付。等你爷爷从疗养院回来了,再——”


    “我们不租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江亦一猛地回头,“爷爷?!”


    高良姜被屈政彧半抱半扶着,脸色灰败,背脊却挺得很直,“一一啊,你过来。”


    江亦一扁着嘴巴,抬脚冲过去,和屈政彧一左一右扶着高良姜往外走。


    房东和房东儿子原来有恃无恐,这会儿倒不敢叫了。


    “这、高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小江也真是的,大人在家也不说一声。”


    “不在家,你就欺负我孩子?”


    高良姜抬头看着房东,哑声说:“你说你收租少了,是我们占你便宜。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家狗走之前那么大的病,是我免费治的。”


    陈浩嘀咕:“那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都不准备给它看,不是你说让你治吗。”


    江亦一愤愤道:“你都丢我们家门口了,说没钱看,不要了。”


    高良姜拍拍他的手,对房东说:“房子还是原先的价,你们愿意租就租,不愿意租就算了,到期我们会搬走。”


    房东讪讪:“你别急啊,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屈政彧适时开口:“一一,你先带爷爷进去。”


    江亦一还想说什么,屈政彧垂眼看他:“听话。”


    江亦一抿了抿嘴,扶着高良姜往屋里走。


    屈政彧的身量完全显露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推着房东他们,“二位,我送送你们。”


    两个市侩混子,道德有损,可法律层面上而言却算不得错。


    “你们这屋子,卖要多少钱?”屈政彧问。


    第22章 遭报应的房东


    将房子买下来未尝不可, 左右不过是钱的事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