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风不渡_听雨吞酒 > 第85页
    “谢春风,北境的风沙很大。希望你撑得住。”他说完,关上了窗户。


    风停了。烛火也静了下来。


    第47章 密道


    老周住在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里,墙上糊的泥巴裂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灶膛里的火堆奄奄一息,冒出来的烟不往烟道走,全往屋里灌,把整个屋子熏得灰蒙蒙的。谢春风站在门口,让阿沅在外面等,自己侧身挤进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老周从灶台后面站起来,腰还是弯的,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他看见谢春风,愣了一下,随即丢下棍子,快步走过来,鞋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少主,您来了。”老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


    “老周,告诉我密道的事。”


    老周沉默了一下,把手里那张刚擦过手的草纸揉成一团,掖进灶膛里,看着它烧着了,才转回身来开口。“老阁主当年在南边玄机阁的旧址下面挖了一条密道。密道深处有一间暗室,里面藏着丞相和敌国来往的全部信函、调兵文书、还有一份密旨的副本。老阁主说,那是扳倒丞相的铁证。”


    谢春风的心跳加快了。“我爹跟你说过具体位置?”


    “说过。但他没来得及告诉老奴全部。”老周指着灶台后面那面墙,“密道入口在这堵墙后面,但老阁主没来得及告诉老奴怎么开墙。”


    谢春风蹲下来,手指沿着墙根摸索。土坯墙表面坑坑洼洼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他摸到墙角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块砖——比周围的砖稍微凉一些。他敲了敲,声音不一样,是空的。他用匕首撬开那块砖,后面露出来一个黄铜把手。


    “老周,你退后。”


    老周退到了门口。谢春风握住那个把手,用力往下一按。墙根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那面土坯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滑去,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潮气从底下涌上来,裹着泥土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扑在脸上。


    老周站在门口,探着头朝里看了一眼。“少主,里面可能有机关。”


    “我知道。”谢春风从袖子里抽出火折子吹亮,火光映着石阶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薄灰,也照出他眼底那一点沉定下来的光。“你在上面等着。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带着阿沅走,别管我。”


    “少主——”


    “这是命令。”


    谢春风没有等他回答,抬脚沿着石阶走了下去。身后的墙在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时,缓缓合拢了。咔嗒一声,细碎的石屑从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来,掉进他的衣领,冰凉的。


    密道比他想象的长。两边的墙壁是夯土夯实的,隔几步就有一个灯台,但上面没有油灯,只剩下一层干涸的黑渍。他举着火折子往前走,脚下的路时而平整时而坑洼,潮湿的泥地踩上去微微下陷,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空洞的回响,像踩在某根绷紧的弦上。


    走到第二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三条岔路,一模一样。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照了照地上——只有中间那条路的灰尘上有鞋印,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了,但深浅和间距他认得。那是他爹的步子。从小到大,他看了无数遍他爹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的步幅。


    他站起来,走进了中间那条路。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他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他在门框四周摸索了一圈,在左下角摸到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他认识——是他那块玉佩的轮廓。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留给他那块乳白色的玉佩,按进凹槽。严丝合缝。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比他在丞相府见过的那些更窄更矮。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铁匣,铁匣没有上锁,盖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他走过去,用袖子拂开灰尘,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墨迹褪色,但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第一行就让他攥紧了信纸——“丞相赵无极谨呈大汗:北境防线虚设,可趁雪季进兵。”落款是丞相的私印。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全是丞相写给敌国大汗的信,时间从二十年前一直延续到去年。每封信里都附有北境的布防图、兵力分布、粮草储备,全部属实。谢春风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着信纸的边沿,指甲几乎要掐穿纸背。这不是普通的罪证。这是通敌叛国,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他把所有的信拢在一起,用铁匣里一块备好的油布裹好,塞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


    他转身跑回去,跑到密道入口的石阶下方。那扇土坯墙已经合上了。


    他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还是不动。他拔出匕首,沿着墙缝撬了一圈,缝隙里灌着干透了的泥浆,撬不动。他侧耳贴在墙上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少主。”一个声音从墙外传来,隔着厚厚的夯土,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您出不来了。您在里面待着吧,等殿下的人来了,您就知道该跟谁走了。”


    谢春风没有回话。他把匕首收起来,退回到密道里,靠着墙壁坐下,让自己冷静下来。风从墙上那些细小的裂缝里灌进来,凉的。火折子烧了大半,火光越来越弱,随时都可能灭掉。


    他解开包袱,把油布包裹的那叠信翻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裹好。这些东西必须送出去。他站起来,沿着密道往回走,走到之前经过的那个岔路口时,他停下来。火光映着三条岔路,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缝隙,比人身的宽度更窄。


    他弯腰凑近,缝隙里透进来一丝风,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味,是外面的空气。


    阿沅站在土坯房后面的山坡上,手里攥着谢春风塞给她的那包信,蹲在一丛矮灌木下面。天还没亮透,林子里到处是灰蒙蒙的雾,树影幢幢,像是站了一排沉默的人。她听见土墙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用什么东西在砸墙。


    她屏住呼吸,手指陷进怀里那包信的油布边沿里。她等了很久,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等到那阵闷响渐渐平息了,才听见墙里面传来谢春风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夯土,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吓人:“阿沅,你还在吗?”


    她攥着那包信,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走到那面土墙前,把手贴了上去。“在。”


    “听我说。这包东西,你从通风口爬出去,穿过那片林子,一直往北走。别回头,别停。把它交给赵铮,或者裴不度——谁近给谁。”


    “那你呢?”


    “我断后。我轻功好,跑得掉。”墙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你先走。”


    阿沅没有动。她的掌心贴着那面冰冷的泥墙,能感觉到墙那边传来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谢春风也在贴着她的掌心。“你会来找我吗?”


    “会。”


    “你说过不骗我的。”


    “这次不骗你。”


    阿沅又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包信。她退后一步,把油布裹紧,塞进衣襟里贴着皮肤放好,转身跑进了林子里。身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很快变得模糊,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谢春风听见她跑远的脚步声,从密道里退回去,回到那间石室。他把火折子吹灭了,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攥在手里,贴着墙壁站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从外面传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脚步杂沓,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像一条蛇正在缓缓靠近。


    “他在里面。”外面有人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泥土传进来,“堵死了,别让他跑了。”


    谢春风闭上眼睛。黑暗压下来,又浓又重,像一个张开的口袋,正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他握紧匕首,在黑暗中等着,等着那扇墙被打开的时候。


    第48章 被困


    火折子灭了。黑暗从四面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谢春风攥紧了匕首,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在潮湿的空气中撞出微弱的回声,像有人在他耳边轻敲着一面蒙了尘的鼓。他尝试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发出一声脆响,滚出去,撞上了墙壁。他停下来,不敢再动。


    密道的顶很低,他站着的时候头顶几乎贴着泥土,他能闻到土腥味,混着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铁器上那层薄薄的桐油味。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他想起裴不度说过的话——“小时候被政敌关过三天暗室。”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明白了。黑成这样,是这种滋味。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你变成一个被裹在黑暗里的茧。你不确定自己还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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