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母也回头看了施人谷一眼,施人谷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钱母便又问:“你……不记得他是谁了?”
钱不识想摇头,但摇不起来:“不知道,我只知道医生说我助理也送来了,当时就是他开的车。”
施人谷点点头说:“对,我跟他们说的,我是他的助理。”
听这话好像施人谷不是他的助理似的。钱不识又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心里那股难受的劲也跟着回来了。他忍不住皱着眉捂住了胸口。
施人谷见状立刻对医生叫道:“医生,他好像不舒服!你过来看一下!”
医生和钱父赶忙跑了过来,医生见他捂着胸口便问:“你是胸口疼吗?是抽痛还是……”
钱不识却只是摇摇头:“不是,我就是……难受……”
“难受?是不是想吐啊?”
“有点……”
医生缓过一口气说:“那没事了,应该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想吐是常见症状。”说着他从钱不识病床下拿出一个桶来,却立刻被施人谷拿了过去。
施人谷的左手缠满了绷带,只能右手一个手提着放到了钱不识的嘴边。
钱不识先是看到那个里面垫着塑料袋的呕吐桶,随后不知怎的,他的注意力整个被施人谷的手指紧紧抓住,就这么盯着施人谷的指尖发起呆来。
施人谷不解地看着他,甚至有些着急到鼻尖冒汗:“你吐啊!吐出来就好了。”
可是……钱不识这时候却不肯了:“太脏了,我想去厕所吐。”
“你腿上打着石膏,腿都断了还嫌什么脏不脏的。想什么呢!”
施人谷的口气有点凶,钱不识几乎立刻就不开心了:“你凶我干什么!”
施人谷越发着急:“我没有凶你,你讲点道理。这里是医院,你又受了伤,这个桶本来就是给人吐的,脏不脏的哪有身体要紧?!”
“那……那你把手拿开,我自己来!”
“你打点滴呢!”
“我还有个手呢!”
两人就这么吵了半天,一旁的医生默默举起手:“那个,我问一下啊……病人你还想吐吗?”
钱不识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是想吐的,但……突然就:“不想吐了。”
“哦……那你刚刚说难受的。”
闻言,钱不识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皱着眉无奈道:“又……又不难受了,我也不清楚。”他脑子乱成一片,稀里糊涂地说不明白,“我、我不知道啊!怎么一会儿难受一会儿不难受的……”
医生立刻说:“好了好了,这样,你再留院观察一下,等没事儿了我再给你转院。”随后,他便对病房里的众人下了逐客令,“大家都出去吧,出去,我再给他开几个检查看看。”
钱父钱母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钱不识见状立刻出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我估计是安全气囊也撞到了我的胸口,有些、有些不舒服……”他只顾着安慰自己的父母,无意中将施人谷晾在了一边。
施人谷只能默默放下那个呕吐桶,悠悠地盯着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钱不识看了眼。
钱不识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头来看他。他眼睛里的担心和悲伤也随着空气流动着,钱不识甚至有种错觉,他的舌根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眼泪咸涩的苦味,仿佛他曾经亲吻过他的泪水似的。
第86章 番外三 (5)
好在后续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
钱不识在父母的坚持下还是跟施人谷一起被转院到了一家私立医院。里面的病房更加宽敞,医护人员也更多,时不时还有几个外国人走过,看样子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疗机构。
原本钱不识是想自己一个人住的,但奈何他父母不知被那个小助理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也被邀请着一起住了进来,还美其名曰有个人帮着照应照应地放到了自己病房的陪护房间里。
钱不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跟自己父母熟络的样子,转向自己母亲:“妈妈,你是要把我跟这个陌生人放一起吗?”
钱母按耐住想要起飞的嘴角劝说道:“人家跟你一起出的车祸,不可能就这么把人丢在外面吧?”她一边将钱不识的衣物交给负责看护的阿姨,一边又说,“再说了,你平时的生活也是他在照顾,有他在我还放心点。”
闻言,钱不识越发吃惊:“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不单单是我工作上的助理,还是我的生活助理?”钱母点点头,又转身跟护士交代事情去了,只留下钱不识一个人在哪儿自言自语道,“我……找了个男人,做生活助理?”
他抬起头,看了眼正在跟自己父亲说话的男人。直到现在钱不识才开始认认真真上上下下打量起施人谷来。
他长着一张中规中矩的脸,说不上不好看,但在钱不识的眼里少了些秀气。皮肤也不够白皙透亮。身形跟自己差不多,可能稍稍矮一点,瘦一点。看上去……总而言之……土了吧唧的……不像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不过也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钱不识想,也可能正是因为他土了吧唧的样子,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所以才放心放在身边做了个生活助理?
不,不可能。
这不是钱不识的……品味。
他向来是个眼里不揉沙的人。像施人谷这种类型的人物,就算拿来做司机钱不识也得抱怨两句,更何况这种时时刻刻留在身边的。
还是说……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又一次抬起眼来看施人谷,施人谷的眼神也恰好扫过钱不识,两人眼神交会期间,钱不识心里再次蒸腾起那股被握住心脏的难受。他皱起眉,有一次捂住胸口的位置。随着他的动作,对面的施人谷也立刻皱起眉,几步就冲到了钱不识的面前。
施人谷扶着他的肩膀,随即蹲下身轻声问他:“你是不是还想吐?”说着他就要架起钱不识的肩膀,“这样,我扶你去厕所?这里的单人病房有独立的洗手间。”
钱不识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盯着施人谷好久,施人谷差点都要误会钱不识是不是已经记起了关于自己的事时,钱不识却突然开口道:“平时你跟我一起生活吗?”
听见事问句,施人谷立刻反应过来钱不识还是没有记起来,便只能淡淡地点点头:“对。”
钱不识又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他的眼角眉梢的确看着熟悉,特别是这么凑近了看,越发像是自己日常能见到的人,只是每次开始思考这人究竟是谁的时候都像是来到了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他盯着施人谷良久,久到钱父钱母都不知道该不该回避时,又猛然开口道:“可是你不像是我会留在身边的类型。你长得太土了,我不喜欢。”
房间里众人都吓了一跳,就连施人谷也许久没有听见钱不识对自己如此评价,比起难过什么的更多的是震惊。
他也跟着盯着钱不识看了许久,一时间都想不起应该回答什么。
钱父钱母见状知道自己不好参与,立刻大手一挥让周围的闲杂人等都跟着他们出去交代事情。
私立医院的医护都是极其会看眼色的人,跟着两人的眼神和房间里焦灼的气氛就走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俩个还在那里面面相觑。
施人谷眼里的震惊逐渐褪去,随即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尴尬和难受,还没等钱不识理清楚他的感情,施人谷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就喜欢你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家伙吗?”
真是有够致命的。
虽然致的不是眼前这个失了忆的钱不识的命,但现在的钱不识还是立刻感受到了一阵胸痛,连带着他的肚子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灼痛感。
怎么……这么……
钱不识捂着胸口,头上突然冒出几滴冷汗。
施人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清楚跟一个意识都不算清醒的病人没什么好较真的,只能摆出一副冷脸洗内裤的姿态拉扯着钱不识的手臂:“起来,我带你去吐。”
钱不识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我不想吐。”
“那你……”
“我胸口疼……”
施人谷叹了口气,又一次蹲下不太灵活的身体:“大夫说了,你心脏没有问题,胸口的骨头也没裂开……”可到底他还是敌不过自己的担心,“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
钱不识眼看着这个担心自己的男人,他又一次蹲下身,回到了自己面前,脸上也不再是冷冷,而是一脸关切的模样。不知怎得,钱不识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好受了点。
他抚了抚自己时不时被攥紧的心脏,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难不成……难不成是没有发生车祸的过去的自己,在跟现在的自己说话?他没有办法好好说,只能是不是捏一捏自己的心,让他为施人谷的难过也感受到难过?
钱不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盯着施人谷:“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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