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握了会儿两人的手,然后就低下头不说话。


    这两人一边抓着施人谷一只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还是钱不识先将两人的手给挡了下去,随后才开始跟他们解释:“就……之前,他上车以后我就带他回去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住着。你们看到的厨房里的鸡翅也是他腌的。反正很照顾我,也……很好。我就……就慢慢喜欢上了。以后应该也在家里住着。你们要是来,早晚也得见面,刚才我……我犯浑,没出来介绍,你们、你们别介意。”


    嘴上说着“你们别介意”,眼睛倒是一直盯着施人谷,看样子是害怕极了施人谷介意这件事。


    施人谷到了这个阶段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充分理解钱不识一开始不敢介绍自己的心态。但既然他现在跟自己告白了,又开着车追着自己的朋友借由介绍他,那该放下的总会放下。


    钱不识不知道的是在施人谷这里他有着绝对的豁免权,无论钱不识犯下什么错,只要他回头跟施人谷道个歉,施人谷总会“没心没肺”地原谅他。


    毕竟心也好肺也好,这些都是施人谷自己的。他愿意刨开来送给钱不识糟蹋,那么谁都没资格替他觉得不值。


    两个朋友显然也是一瞬间想明白了刚才钱不识的犹豫,但看这人现在臊眉耷眼的样子就知道是真心后悔,也知道作为朋友现在最好还是别在两人中间添油加醋的,便高情商地点点头放这件事过去了:“那好。你们能互相照应着点也好,不然你什么时候死在那个大别墅里都得等人臭了才知道。”


    钱不识笑骂道:“混账东西!”


    板寸也跟着说笑道:“幸好还有暖气,臭得快些邻居还知道报警。要这个天气死外头才发现不了呢!”


    三人一起笑了笑,施人谷融入不进去,还是低着头在那里罚站。


    钱不识知道施人谷一时间适应不了,便冲两人点点头说:“那什么,天冷了,我也没穿外套。回去了!”


    “行,你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可别咒我!这一会儿死的一会儿感冒的!”


    钱不识说着就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突然被斜刘海叫住:“诶!有件事!”


    钱不识回过头:“什么?”


    “你爸……最近有些担心你,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跟他说说?”


    钱不识想起上次接他爸电话没差点气死,就一百万分地不想打这个电话:“他……他担心个屁!我不打!”


    斜刘海抓耳挠腮了一阵,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今天他们之所以突然到访就是因为他爹的一句话。但想了半天他还是没敢说,毕竟他们三家是世交,暴露了钱不识他老爹免不了被自家爹妈唠叨个半个月的,还不如讨个耳根子清净。再说了,他好歹是钱不识亲爹,只不过是想知道自己儿子谈恋爱了没,难不成还能害他不成?


    思来想去,斜刘海也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一挥手,让钱不识早点回去了。


    钱不识带着施人谷上车的时候还打了个喷嚏。施人谷担心道:“会不会真的感冒了?”


    “怎么会!就这么会儿时间,还大部分都在车里。你男人没这么弱。”


    施人谷听见他自称自己男人不由脸红了一阵,觉得钱不识这人越发没脸没皮的。


    钱不识看见他脸红,心情大好,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想着的又都是流鼻血的事儿。


    他们一路开回去都没怎么说话。施人谷装作看窗外风景,只留给驾驶座的钱不识一个后脑勺。倒是钱不识,一路哼着歌,打着喷嚏,吸着鼻子,一副快乐无边的样子。


    然后……


    然后他这个所谓的没这么弱的男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感冒病倒了。


    躺在床上擤鼻涕的钱不识愤愤地盯着施人谷端上来的白粥:“我都没来得及办事呢!”


    施人谷不明所以:“你办什么事?是画的事吗?”钱不识赤裸裸地用吃人的眼神盯着施人谷,施人谷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终于明白过来,“你这……又不是没办过……”


    钱不识连喝粥都喝得恶狠狠的:“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你男朋友了!你有点自觉行不行!”施人谷还是没能喜欢男朋友这个身份,只能转过头继续盯着地板看。钱不识三两口喝完粥就在床上急得打滚,“这新上任的老婆!水灵灵的!还没给我抱过!我快憋死了!”


    施人谷面红耳赤地看着他跟条臭水沟里的蛆一般扭动的样子,忍不住感叹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把他当作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的,现在看起来耍赖的样子跟普通小流氓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施人谷摸了摸他的额头劝慰道:“哎……你别这样……我、我……我不是一直都在嘛……等你病好了,反正、反正就,你想怎样都可以……”


    钱不识躺在那儿吸溜了一下不争气的鼻涕,差点口水跟着施人谷的话也不争气地流下来。


    第53章 老爸来电


    病愈后的钱不识反正是吃了个饱,饱到很长时间都没关注自己那幅画没有卖掉的事实。钱不识都快想不起来自己还要卖画这件事了,还是施人谷问他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钱不识抱着施人谷瘫在床上:“怎么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


    说起来钱不识给他生活费的确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这个月其实两人开销并不大,施人谷想着之前他还给了自己一大笔钱,现在也没地方用。他不想把那笔钱再算作工资,便想着干脆拿出来作为下个月两人的买菜钱。


    施人谷摇摇头:“没有,够的。”


    钱不识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做饭能这么省钱,一个月连5000块都吃不掉。而且他们两个除了早饭基本都是顿顿有肉的。钱不识抱着施人谷就是一阵亲:“嗯啊,家里有个管事的,我赚得钱都便值钱了。”


    施人谷笑了笑:“也就是你不会过日子罢了。”


    钱不识无所谓道:“你会过日子就行了。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呗。”


    这段时间钱不识说话越发俗气,施人谷有时候甚至有种回村吃饭的错觉。他摇了摇头,想要起床忙自己的事,却不想又被钱不识拉回了床上。钱不识理直气壮道:“你干嘛呀!”


    施人谷拍着那条扒拉着自己的胳膊说:“我做早饭。”


    “不吃了。”


    “不能不吃。”


    “好吧。”钱不识听话地也跟着坐起来,“吃完了再回来躺着。”


    施人谷哭笑不得:“你这都躺几天了……”


    “我那不是感冒还没好透吗?”


    “我倒是觉得你好得透透的了。”


    钱不识闻言又笑着去闹正在穿衣服的施人谷。施人谷最近被他亲得没了脾气。之前跟钱不识在一块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这么喜欢亲人,而且哪里都想亲一亲,咬一口。施人谷跟钱不识抱怨过这件事,钱不识却推脱说:“你不知道吗?喜欢的人皮肉都是香的。你怎么不喜欢亲我?是不是其实不喜欢我?”


    施人谷被闹得没办法了,便只能由着他去。代价就是自己身上有时候跟狗啃了似的,害得施人谷还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晚饭没吃饱。


    当然,他们俩现在也不一定是晚上。


    最近钱不识画完了画,还有恰好生了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工作了,单单就是抓着施人谷折腾。有时候就算不折腾施人谷的屁股,也要抱着人在怀里。钱不识吃饭的时候甚至问过施人谷要不要坐在自己身上吃,施人谷看着那个吧台座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想多活几年。


    反正也不知道钱不识这人是不是有肌肤饥渴症,单就对着施人谷展现发病率极高的症状。


    此时,施人谷正在厨房放了笼屉进锅子准备蒸包子,钱不识就赖在施人谷背上抱着不肯走。施人谷这辈子也没害过什么人,不想背了个大男人在身后,看着跟厉鬼寻仇似的不肯放手成佛。


    钱不识就这么扒拉着施人谷还得时不时问点傻子一样的问题。比如:蒸汽是往上走的,包子是不是垒得越高越容易熟之类的。害得施人谷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是跟自己一样,初中也没好好读,光顾着劈柴火砍猪草去了。


    其实钱不识跟施人谷的文化教育水平差不多,只不过是钱不识有个艺术家光环,那玩意儿在施人谷眼里老亮堂了。钱不识一打开那个光环的电源,施人谷就跟没路灯的两车道上被对面来车的远光灯闪了眼似的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不过施人谷终究是不懂得违抗钱不识的任何一个心愿。就像是他朋友来的那时候。钱不识叫他呆在阁楼,他就一个人难过地呆着;钱不识叫他去见自己朋友,他就跟他尴尬地去见。不是施人谷没有自我,只是这个自我意志在钱不识面前似乎不起作用,像是刚学手动挡的小白,离合器上去了,刚换挡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就熄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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