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还有施人谷……


    施人谷在自己这里也满打满算住了三个礼拜,如果他还想施人谷继续陪自己,那么下个礼拜他也该再给施人谷打一笔钱。而且施人谷这段时间买菜和添置生活用品都没有额外问钱不识伸手要过生活费,这让钱不识有些担心,会不会实际上施人谷手里的钱已经入不敷出。


    但施人谷似乎从来没有表示过类似的担忧,每次钱不识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笑着表示:“你也太不了解现在的物价了。我来了以后不过日常做两个人的饭菜,买点卫生纸什么的,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生活费。”


    钱不识没有自己打理生活的经验,便也只是点点头随他去了。


    眼下,施人谷的这笔钱是断不能省的。无论如何他还想施人谷继续住在别墅里。他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两个人的餐桌,两个人的沙发,两个人的床。他不希望在自己如此落魄的时候还只能一个人在这个大房子里孤独地等待结果。


    也是奇了怪了。


    自己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有觉得这个别墅这么空旷巨大吗?


    他什么时候感受过孤单?


    没有,从来没有。


    他只是……只是很享受,一个人的日子。


    但此时,当他将施人谷抱进怀里的时候,却再也想不起过去那种平静的状态。


    与此同时,躺在钱不识怀里的施人谷却半点没有想要问钱不识拿钱的意思。


    他喜欢跟钱不识在一起,而且也打定了主意,只要钱不识还让自己住在这里,那他也没有别要问钱不识拿钱。他手里的钱足够两个人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钱不识对金钱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施人谷有。只要钱不识能够收留他度过整个冬天那这些生活费根本不是问题。


    他已经不需要额外的钱才愿意跟钱不识住在一个家里了。


    他愿意为钱不识付出的比钱不识想象得还要多。


    两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同床异梦”着。钱不识就这么焦虑地等了许久,从始至终却也没等到馆长们的消息。后来,哪怕只是一些不入流的私人收藏家也收到了钱不识新画的照片,但……依旧无人问津。


    钱不识开始陷入长久的衰退中。他的意志开始变得肉眼可见地消沉。施人谷想尽一切办法想让他重新打起精神,但无可奈何的是钱不识的消沉并不是因为施人谷。施人谷就算能让他暂且忘记画画的事,可也无法彻底将其从自己心中抹去。


    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钱不识开始断断续续地画一些施人谷看不懂的东西。


    他用正方形的画框框住了一个夸张的满月。满月上渗出着点点红印,很像是被绷带缠住的伤口开始渗血的样子。施人谷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画面所传达的压抑感,简直就像是钱不识本人被困住了一样。


    但也不只是这样的画。钱不识时不时也在画一些施人谷喜欢的内容。比如……那只小猫。


    钱不识将施人谷小时候的猫咪画了下来,当然也不是完全地写实。他问施人谷小猫在世时的很多形态,施人谷就用铅笔画个大概的样子。虽然还是画得不够好,但大致的体型和动作施人谷已经可以用画笔表达了。钱不识就将这种形态用夸张的方式画了出来,两人时常在钱不识作画的阁楼笑成一片。然后笑着笑着四目相对,便开始他们熟悉的运动。


    这段时间钱不识虽然过得焦虑但并不痛苦。他的心因为工作而悬着,但从来没有在生活上出现过任何的不快。相反,有时候当他放下工作的苦恼后脑子里一派<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仿佛什么问题都没有似的。


    他知道,这是施人谷为他带来的,独属于他的安心。


    可画……还是个问题。


    钱不识看着自己手上零零散散的小猫,一个一个夸张的造型像是孩子的绘本。他曾开玩笑地问施人谷:“要不我干脆做个绘本画家好了,专门给小孩子画画的那种。”


    “你是说童话书吗?”


    “对,类似的。”钱不识又说,“那你很适合给它们配文。”


    施人谷吓了一跳:“那可是写书,就算是小人书我也是写不出的。”


    钱不识却不这么认为:“你的文字很直白,也很温暖,我倒是觉得很适合小孩子去读。”


    施人谷还是摇摇头,坚持道:“不要。你不是绘本画家,你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画家。”


    钱不识想起其实有很多同行在出名之后也会受邀画些简单的东西,有时候是课本插图,有时候就是这种故事绘本。但施人谷的潜意识里好像钱不识的工作应该是高不可攀的,也应该画一些高不可攀的内容。他好奇地问施人谷:“那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靠厉害的画过日子了呢?”


    “不会的。”施人谷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真的画得很好。”


    在施人谷的世界里,钱不识是不可能失败的,就如同月亮是不会陨落的一般。


    钱不识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手机上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还想继续跟施人谷讨论刚才的话题,便将电话先按掉,但此时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钱不识和施人谷听见喇叭声同时透过阁楼的小窗户往外看,钱不识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辆车是刚才打电话给自己的那个朋友。说起来……也是当年撺掇他把施人谷带回家的那两个家伙。


    第48章 上不了台面


    钱不识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跟施人谷说明来人,突然手机又亮了起来。钱不识忙不迭接起来:“喂?你怎么突然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下了车开始往房子里走:“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都多长时间没出来了,一直画画怕你把自己给憋死了都!”


    这两人本来就是钱不识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不是艺术圈的,但也好在不是艺术圈的,所以工作上心烦的时候钱不识也方便找他们聊天。可这会儿钱不识心烦归心烦,这两人来了却让他更加心烦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烦什么……钱不识挂断电话暗骂一声,突然回头看见还呆呆站在原地的施人谷。


    钱不识大脑都来不及思考,就对施人谷说:“你别下来。”


    施人谷懵懵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以为是钱不识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才不方便让自己出现。


    钱不识说完这句话立刻就转身下楼走了。施人谷走到窗边,向下张望的时候看到两个略微熟悉的脸。施人谷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直到钱不识走出家门跟他们打招呼,施人谷才恍惚间反应过来,这两人就是之前跟钱不识在一辆车上的损友。


    施人谷想,这俩人应该是见过自己的,看上去也不是工作上的朋友,为什么突然就告诉自己不能下去?但他只不理解了一会儿,就又一次反应过来,钱不识应该是不想让他的朋友知道自己还在他别墅里的事实。


    他肯定是不想让他们知道的。


    因为自己这种身份长相,怎么看都配不上钱不识。


    虽然明白,虽然理解,虽然施人谷也是这么看自己的。但在这一瞬间,施人谷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疼痛,伴随着浓重的羞耻感,烧过了他的皮肤。


    他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阁楼上。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很快三人愉快的交谈声开始在别墅里回荡,也回荡在施人谷空荡荡的阁楼里。


    施人谷忍不住嘲笑自己的伤心。


    这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他是没照过镜子还是没撒过尿呢?


    施人谷露出扭曲的笑容。明明说好做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最后还是跟个傻子似的伤了心。


    钱不识明明就是高高在上的月亮。他不过是这几天有那么点点地不够顺利,怎么就以为这样的人就能落到地上归自己所有了呢?


    楼下的钱不识脑子里也乱哄哄的。


    他看见自己的朋友们过来,一时慌了神,只觉得不想施人谷被看见,便让他慌忙藏了起来。钱不识此时此刻还寄希望于施人谷不要发现自己内心的小九九,只当做是一些不方便施人谷见的客人突然来访,所以才做此安排。


    那如果……如果施人谷发现了呢?如果他发现了自己心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想法……


    不,不是说施人谷上不了台面,他的意思是……


    对,其实就是说施人谷上不了台面,那他的借口应该是什么呢?


    钱不识至今为止依旧不敢承认,自己的的确确为了所谓的面子将自己喜欢的人藏了起来。但他的本意的确不是为了伤害施人谷,所以在钱不识的内心深处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为了让施人谷事后不要生自己的气。


    但这也太……高傲如钱不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做法,太过下三滥。


    不过眼下只要应付过了这两人,快快将他们赶走,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钱不识将人带进客厅,两人的视线一瞬间就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沙发吸引住了。他们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随后才环顾四周,对客厅这个地带的整洁程度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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