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人谷立刻说:“我来我来。帆布洗好了,你去坐着看电视吧。”
钱不识问他:“那你呢?做饭备菜要这么久的吗?”
施人谷说:“马上就好了。”
“那你也跟我一起坐着,我们看电视,吃零食?”
施人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电视了,他将手里的活干完,便跟着走了过去,跟钱不识一起坐在了帆布上。钱不识此时正在调电视机上的APP,他似乎有很多影视会员,可以用来点播不同的电视剧和电影。
钱不识问他:“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施人谷对这些热点知道的不多,最多也就是在街边的广告牌上看过类似的内容:“我都行,你看自己喜欢的就行。”
钱不识似乎觉得他在敷衍自己:“干嘛不说自己喜欢的?我也无所谓,你说你喜欢的。”
施人谷察觉到他口气里隐约的不开心,作为穷人家的孩子施人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察言观色。他几乎是立刻选择了最近在广告牌上看到的电影说:“那就这个吧,我看是个喜剧。你心情不好,我们看点开心的。”
钱不识立刻点开电影,随后他拖了两个结实的大画架过来垫在两人身后。只不过架子很硬不太舒服,施人谷便提议自己上楼拿两个枕头下来。等施人谷带着枕头下来的时候钱不识已经将电影暂停在片头之后,电影还没正式开始的位置,显然是在等施人谷一起的意思。
施人谷将两个枕头在身后垫好,一起躺在帆布上看电影。
电影是那种大众品味下,没什么深度的商业喜剧片。虽然没什么深意,但却很符合两个人现在的状态。钱不识笑的时候他身体的振动便会通过空气传到施人谷身上,和施人谷的笑意一同共鸣。
施人谷记不清这是时隔多久才再次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感同身受。他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放松地和某人一起单纯地欢笑了,以至于这短短的一个半小时让他感到弥足珍贵。
钱不识此时还拖来刚才两人在超市采购的大批零食。他拿出一袋施人谷挑的瓜子,又拿出一个巧克力蛋:“吃这个吧,这个不占肚子,吃完了还能吃你做的饭。”
施人谷拿过那个蛋,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咸蛋吗?”
钱不识“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这个是巧克力了,里面还有小玩具呢!”
“巧克力怎么做成这个样子?”
“就是为了吸引小孩呗。里面的小玩具也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拼。”
“拼?”
“对。你拆开就知道了,拆开了我们一起拼。”
巧克力蛋有点难拆,施人谷在钱不识的指导下将这个完整的蛋拆成了两个半圆。打开其中的半个果然里面是一个小玩具的零件,而另一半,则是做成双黄蛋样式的巧克力球飘在雪白的奶油里。
第12章 挨打
施人谷从来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他可能在电视里曾经看到过,但从来没有资格将它打开过。此时此刻在钱不识的手里,施人谷终于打开了这个传说中的儿童记忆,他居然觉得自己卑微得有些好笑。
他说:“怪不得总说小孩都喜欢,我小时候也一定会很喜欢。”
钱不识的手突然紧了紧:“你现在也可以很喜欢。”
施人谷笑道:“现在……现在我……”他原本是笑着的,但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钱不识看着他,施人谷突然瘪了瘪嘴,又像个没事人似的重新笑了起来。钱不识知道他没在笑,但他也没在哭。但无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钱不识都知道他是在哭。人的情绪是很微妙的东西,微妙到有时候在脸上,有时候却偏偏不在脸上。
施人谷沉默地将玩具拼好,钱不识看着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在施人谷的手里逐渐成形,脑海里也似乎逐渐成形了些奇怪的想法:“好像一幅画。”
施人谷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半天:“这……这也能算一幅画?”
“嗯。不过我很少画人。”
施人谷听完才意识到他可能在说自己:“我?画?画我?”
钱不识听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可爱:“对啊!怎么,你不愿意做我的模特儿?”
“你要画我?”
“也不完全是画你。我说不明白。你看过我画的东西的。”
看过,看过以后的确更加不明白了。施人谷说:“那你……呃……好吧,我不懂。”
“没事,我其实也还没想明白。但怎么说呢,我不太画人物,就是因为我抓不住人的情绪。”钱不识将另外半个奇趣蛋放在他手里,示意他吃,“但是刚才那一瞬间,我总觉得你的情感像煎荷包蛋时候的油星子,突然就迸到我身上来了。”
施人谷被他这种无厘头的解释说得越发云里雾里:“我早上煎荷包蛋的时候崩着你了吗?”
钱不识笑着告诉他:“没有,就是个比方。算了,你别想了,我都想不清楚呢。”他凑近正在吃着巧克力的施人谷又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施人谷老实道:“很甜。”他又吃了一口,慢慢地,“跟我小时候吃的金币巧克力不一样。”
“因为……”因为那种散装的巧克力都是假的。钱不识本来想这么说的,但看着施人谷慢悠悠吃着健达奇趣蛋的样子又一下子说不出口了,只是骗他说,“现在科技发达了,巧克力的加工技术变好了,所以都比我们小时候的好吃了。”
“哦,巧克力也变好了?”
“都会变好的。”
钱不识又打开了另一个,里面是另一个样式的小玩具。施人谷说:“你开这么多干嘛,待会儿就吃饭了,不要吃这么多零食。”
钱不识说:“就一个。我也拼个玩具玩。”
“你小时候没有拼过吗?”
钱不识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拼玩具:“小时候我拼了可多了,家里还专门有个柜子给我放这些小玩意儿的。只不过巧克力吃多了牙疼,老妈不让我多吃。”
说话间,钱不识就将这个小玩具拼好了。他递给施人谷,施人谷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久,一时间连电视上的喜剧片都没在看了。钱不识见他喜欢,就说:“我们都拆了呗。”
“你要都吃了吗?”
“另一边反正是封着的,我们放冰箱慢慢吃就行。”
施人谷从小到大没这么任性过,但见钱不识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偶尔这么做一回应该也没事,便大着胆子跟他一起拆玩具完。等他们拼完这一盒奇趣蛋的玩具电影早就结束了。施人谷将剩下的巧克力放进冰箱,钱不识就找了个扔炭笔的旧盒子,把这些玩具都放进去收好。
他想,早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人喜欢,他那柜子的东西也不用再家里跟着积灰了,都送给施人谷就行了,也省得他老妈一直唠叨说家里都是些没用的垃圾。就算在他爸妈眼里是垃圾,在他钱不识眼里也是童年的回忆,在施人谷眼里……可能是好不容易迟到的童年。
钱不识就这么想了想,倒也没真的立刻就跑回家找这些小玩意儿。毕竟他跟施人谷的“合同”也就续到明天中午,之后会怎样谁都不好说,说不定这就是他跟施人谷度过的最后一晚了。
施人谷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说自己要做饭了。钱不识左右没事做,刚想说能不能看他做饭,突然手机上就接到一通电话。施人谷将厨房门关上,钱不识便在客厅里打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自己的老爹。他作为一个艺术品贩子跟各个美术馆都私交甚好,这人八成是从馆长们的嘴里听说了自己那幅画的事,此时正打电话来“关心”自己的儿子:“不识,我听说你的画突然就卖不出去了?”
钱不识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这人是来幸灾乐祸的:“你听谁说的?别在背后给我造谣!”
电话另一头笑了两声:“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呗,再画就是了,反正你画画也快得很。”
钱不识冷哼一声:“放屁!老子的画就没有卖不出去的,你别假惺惺过来埋汰人。”
钱老爹沉默了几秒,说:“我听馆长的意思不过是让你换个名字,你跟人这么犟干嘛呢?那套别墅你租着不便宜吧?还有新车……我看你还是早点服软,别到时候大冷天的流落街头。”
谁流落街头也轮不着他钱不识流落街头。钱不识立刻反驳道:“我就不改!我就不改怎么了!这副画是我的,我想叫它什么名字它就该是什么名字!”
这下轮到钱老爹冷哼:“你别以为自己是个画画的就能自恃清高,别忘了,这个世界是大多数人的世界,只有大多人承认你的价值,你的画才有价值!”
“梵高的作品难道在他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就得到大多数人的承认了吗?”
“那你是也打算找把枪在田里自杀吗?”钱不识不说话,他爹继续道,“是,我承认,他在后世得到了世人的追捧,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伟大画家,但他的人生就一定是幸福的吗?他开枪自尽的时候是因为快乐吗?后人怎么说,对活着的时候的他有任何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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