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鉴于钱不识之前几次说话都伤害到了施人谷的自尊心,现在他也不太好意思说什么,对不起,我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没有胃口,也不想被你照顾,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现在就赶你出去。但话到嘴边,想起施人谷刚才说自己不想冻死街头,最后还是没能将这一切说出口。只能用披萨和暖气来包容对方的“照顾”,真是……苍天也没饶过他。


    “哦。”施人谷站在原地问,“那我现在要怎么照顾你?你要不要现在就吐?还是我扶你到马桶边吐?”


    钱不识恨不得立刻把人扔出去,只能咬牙切齿地坚持住:“我现在不想吐!你怎么都是固定流程?那万一我不吐呢?你还要把我绑到马桶边扣喉咙吗?”看见对方尴尬地笑了笑,钱不识更加尴尬地提议,“那,要不,我们来、来聊艺术?”


    “聊艺术?”


    “对,艺术。”


    妈的,他懂个屁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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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施人谷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不懂艺术。”


    钱不识没接话茬,只是一抬下巴冲着那副画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


    “就……哪里都好看。”


    你看,就说他懂个屁的艺术。


    钱不识又问:“那如果要你给这副画取个名字,你叫它什么?”


    “花。”


    “花?”


    “对,花。”


    钱不识听见这破名儿头都大了,今天本来就因为这种取名的破事儿头疼了一整天,现在被施人谷这么一说他可头更疼了。这么说起来美术馆那老头跟这个土老冒倒是一个等级的人物,看见什么就叫什么名,跟个人机似的。他们两个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老头这个年纪做临时工现在可能还站在街上吹冷风,但这个……这个TM也没好到哪里去。


    钱不识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就你这种人,是不是养条狗叫狗,养只猫叫猫啊!”


    这话让施人谷突然就想起暖气管上那只冻死的猫来。他不敢再说话,怕自己也跟那只猫一样冻死在寒冷的夜里,便咧开嘴再次讨好地笑起来:“我哪有本事养猫,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对不起啊,老板,我不懂这个,惹您生气了。”


    不知为何,钱不识看见他这般讨好的笑容,心里愈发生气。


    第6章 月下羽毛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在生施人谷的气。他哪能不知道这人一看就没受到过任何美术教育?他当然看得出,所以才不应该生气。但今天的他实在是太习惯于生气了,所以才一时没忍住。


    钱不识其实不是个坏人,每次发了脾气以后他也是后悔的。况且今天他一个人受了委屈,现在又独自一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要是没这个土了吧唧的玩意儿给自己逗乐子,恐怕现在还是在没日没夜地喝酒。


    他想了想,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拉开地上的一块帆布招呼他坐下:“你来,我跟你讲这副画在讲什么。”


    这句话听得施人谷感动得都快泪流满面了。他想,这个老板不但把自己从寒风里带回家,给自己热水澡洗(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味道着实不好闻),给干净衣服穿(同理可证),现在居然还想着给自己普及当年没来得及在义务教育阶段普及的美育,这让施人谷怎么也想不到。


    他坐下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第二天早上绝对不给这位善良的老板添任何麻烦,只要他愿意还可以给做个早饭再走。


    洗完热水澡的施人谷身上果然没了那股子腌臜味,闻起来是跟自己一样的洗发水的香气。见他怪怪在画作前坐下,钱不识也跟着坐到帆布上解释道:“这其实是一朵花穿越了不同的时间和<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所展现出来的状态。画作一般无法表达时间的流逝,所以这种作画的方式很特别。”


    施人谷点点头:“嗯,我发现了。你从不同的角度画它不一样的状态。”


    钱不识抬了抬眉毛,似乎很吃惊施人谷这脱口而出的理解。他看着施人谷,这才发现这人其实长得并不难看。土……好吧,还是土的,但是从土味的角度来说也算是个帅气的小伙。钱不识看了他很久,久到施人谷以为他要开始吐了才开口道:“你……学过?”


    “学过什么?”


    “油画。”


    施人谷直接笑出声:“怎么可能。学了,”他指了指自己,“还这样?”


    哦,倒也是。


    不过钱不识还是说:“很多学艺术的没钱了也这样,你别在意。”接着他又说,“不过我们还是会洗澡的。”


    施人谷脸红了红,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实在过得不好,您多担待。”


    钱不识一挥手说:“可不是嘛!谁都有过得不好的时候。我也是,今天一天难受死我了。”


    说完,钱不识往帆布上随便一趟,趴手趴脚的样子,没个正形,但看上去却平易近人了很多。他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居然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袒露自己的委屈。钱不识侧躺着,看着乖乖坐在原地的施人谷转过头来低头看他。钱不识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施人谷摇摇头:“我只知道你去酒吧跟朋友喝了酒,然后就把我带回来了。”


    钱不识摸着帆布上毛毛的边抱怨:“我今天……被别人看不起了。”


    “有人看不起你?”


    “对。”


    “谁?”


    “想要买我画的人。”


    施人谷只觉得这人逻辑不通:“他既然想要买你的画就不可能看不起你。”


    “想要买我画的人怎么就不可能看不起我?”


    施人谷发现这人说话很容易得罪人,特别是用这种阴阳怪气又有那么点高高在上的姿态反问别人的时候。但施人谷不是一个可以被得罪的对象,在面对他人的嘲讽和鄙夷的时候,他一直因为太穷太土,处在一个无法被选中的状态。施人谷慢悠悠地解释道:“他喜欢你的画才会买你的画,喜欢你的画就不会看不起你这个人。”


    钱不识叹了口气说:“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我觉得我的想法变了。”他慵懒地躺在地上,手往门口一指,“就这个,就这副画,你知道我画了什么吗?”


    施人谷说:“不知道。”但他很好奇,所以又立刻问,“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见钱不识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帆布上,施人谷便径自走了过去。他将手放在外层包裹的纸上试探地看了看犹自躺着的钱不识,钱不识冲他点点头,施人谷便放心拆了起来。


    外层用来包裹的纸张很厚实,摸上去滑滑的,看样子应该是专门的材料。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怕不小心弄坏这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画作。看着他如此小心地对待自己的作品,特别还是这副被人嫌弃的作品,钱不识心里缓缓流过一丝温暖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对这个人稍微撒个娇:“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东西,你随便撕了就是。”


    施人谷却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还是慢条斯理地拆着,像是在拆一份意义非凡的礼物。他甚至珍惜地将包装纸和捆绑用的麻绳都细细收了起来,叠好放回门口的位置上,随后才慢慢往回退了两步,开始细细观察起这副画来。


    钱不识想起之前他说那幅画叫《花》,便起了玩笑的心思:“你觉得我画了什么?”


    施人谷想直接说羽毛,但碍于刚才他跟自己发了脾气,便愣在原地不敢说话。钱不识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趴在帆布上调皮地踢着腿逼问他:“你快说!我画了什么?”


    施人谷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聪明话来,他本来就不是聪明的人,又没能好好念几天书,最终还是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说:“羽毛。”


    但这一次,钱不识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你土吧!看到羽毛就是羽毛。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吗?看到花,不一定这副画就是花。”


    施人谷又回过头去看那幅花,他侧身的样子显得身材很是挺拔。钱不识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去看他那两条笔直又精瘦有力的双腿。


    施人谷显然没注意到他别样的心思,只是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又看看羽毛,就这么不断转着头看着,思考着钱不识的话。钱不识丝毫没不耐烦的,看着他这副稀里糊涂又一心一意思考的样子反而很是受用。


    今天的钱不识其实除了怀才不遇的感觉外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被忽视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单单是说自己画作的优秀程度被忽视了,还有自己的意见,自己的能力一同被忽视了的感觉。即便他知道,只要同意将画的名字改成羽毛,美术馆很快就会荣幸地将自己的大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展览。正如施人谷刚才所说的,既然对方愿意花钱买自己的画,那就不会存着看不起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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