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突然免费了??”
施人谷摇摇头说:“能不能让我今晚住下,我就住一晚上。外头太冷了,明天早上出太阳了我就走。做什么……都免费。”
车里的笑声立刻停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尴尬和愧疚的表情。施人谷这才有机会细细看了他们的脸。
他们看上去年纪都很小,白白嫩嫩的皮肤,施人谷一下子都认不出来他们到底有没有成年。可他们刚从酒吧出来,还开着车,肯定是成年人了。从他们戛然而止的笑声来看,这可能只是一群刚成年的孩子出来找刺激,并不是什么恶意嘲笑男人的坏人。
车后座的两个人看了眼前面人的眼色,随后露出尴尬的笑容对他说:“那……那你上来呗……这大晚上的,的确太冷了,你说这话我们……嘿嘿。”
施人谷却毫不在意:“谢谢,谢谢你们了。”
里面的人拉开车门,又往里挪了挪。施人谷便轻盈地跳上了车。
车里果然异常温暖。
施人谷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车里的人却皱了皱眉:“兄弟,你身上也是有点味道啊?”
施人谷立刻解释说:“洗一洗,洗一洗就好了。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见两人面露难色,施人谷又说:“要不,你给我个地址,我下去走也行。”
副驾驶的男孩终于说了话:“别TM尽给我放屁!又不是你们的车!这都是你们的馊主意,我告诉你们,过两天老子来找你们付洗车钱!”
男孩们又一同笑了起来,调侃道:“卖不出画的小少爷这下可要连洗车钱都付不起啦!怎么办?现在还带了个土得掉渣的玩意儿回去,人家可是要200的!”
第3章 一群俗物!
说起来,这两天钱不识正是心烦的时候。
他原本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父亲也是搞艺术品的,从小受着熏陶等到美院毕业以后也没有像常人一样出去找工作,只是一心一意地在家里画画。
他爹本身也不是寻常路子工作的,对儿子的这个决定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当妈的总是觉得不妥,还是认为小孩应该规规矩矩考学上学才是正途。至于搞艺术什么的……他妈认为当作兴趣没事儿,当作一件正事儿……就……
不过他妈总是俗的。
对于这一点,钱不识也有些无奈,不理解为何充满艺术气息的老爹找了这么俗气的老婆。唯一的爱好就是给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具古董织毛毯盖着。原本清丽漂亮的古董字画被她粉红粉红的手工编织品一搭,看上去整个家里都不伦不类的。
钱不识不止一次跟他爸吐槽了这一点,他爹倒是不在意,只说这样家里看上去喜庆了不少。钱不识无奈道:“你跟这么多美术馆合作了这么久,倒是告诉我哪个美术馆是以喜庆为主的?”
钱老爹想了想:“我上次合作的那个单位搞过一个婚博会……”
钱不识一听开头撂下手里的碗筷就走了。钱老爹还在背后大声蛐蛐他:“你别老这么心高气傲的!管你是不是搞艺术的,人不接地气,是要倒大霉的!”
钱不识只当他放屁,一成年就用自己卖画的钱租了个房子搬出去住了。
这一次,住的地方总算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变成了真正的性冷淡风。
他住得有些偏,主要也是看中了那个房子还有个不用的阁楼,可以用来给自己安心画画。钱不识在那个房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房主不在国内,也就没怎么管过阁楼上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安心住下便开始画画,越画越有名气,短短几年,报价就已经不低于一些大师级别的人物。
有很多人说,这还不都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艺术馆和酒店才买他的画的?他心高气傲,从来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协会的人背后说他,他就全当听不见,到最后更是见都不见,只是一个人安心埋头画画。
干我鸟事。
钱不识想,这群干巴巴的老头,明年都要进棺材的样子,还想着管我?
只有没有才华的东西才在背后议论别人的背景。
干!
他越想今天的事就越是生气。
今天,钱不识如同之前约定好的那样带着自己刚完成的画作去美术馆交差。这个美术馆以前也是他老爹的客户之一,钱不识说是馆长眼前长起来的都没问题。
之前,他对钱不识的作品总是赏识有加,基本都没什么意见。钱不识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说挂哪儿好就挂哪儿,说叫什么名儿就是什么名儿。
可今天,也不知道这个老头子是发了什么毛病,硬是在作品名字上死杠着自己不放。
钱不识忍不住在大厅就跟他吵了起来:“我说,就叫月光!月光!我TM画得是月光!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还是到了年纪又聋又瞎的?!人话都听不懂吗!”
老头乖巧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屎,露出门口几颗大板牙:“的确是很久没掏了,多少积了点。”
钱不识直接都给干红温了:“我看你是脑子里有屎!谁给画取名就看表面意思的?!老子画羽毛你就叫羽毛,那老子要画鸟毛你TM是不是还叫这副画鸟毛啊?!”
老头依旧不紧不慢道:“你叫这副画羽毛,十个人进美术馆起码有九个都会说这副画好看。但如果你要叫它月光……那十个人里大概只有一个人能理解你的意思。无论你的画再好,如果他人无法欣赏,那也没有任何用处。”
钱不识一抬下巴一梗脖子:“谁要那九个凡夫俗子喜欢?老子要的就是那一个懂的人的赏识。”
老头摇摇头:“那你可得饿死啦!”
“那我就饿死!我就算是饿死,冻死在这里!也不要这副画叫羽毛!”
于是他便心高气傲地走了。
老头留都没留他一句,仿佛他的画是如此地无关紧要。
然而正是这份高傲让钱不识继续在各个美术馆里转悠。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他遇见的那些人,都像是那老头一样聋了瞎了,或是得了失心疯,居然也没一个愿意买下他的“巨作”。
钱不识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跑了一天,跑得人越发心里、肚子里都空落落的,到最后只剩下一团不服气勉强撑着。他没想到自己这副画当真就砸在了自己手里,半点都推销不出去。
这还是钱不识成年以后第一副被拒之门外的画作。
这也是钱不识成年以后第一次被拒之门外的丢脸。
他气急败坏地开着车到处乱撞,那副可怜的画便被扔在后备箱里,跟着左右乱撞。钱不识一点都没了心疼作品的意思,他只觉得这副画是失败的,自己是失败的,就连这个世界都是失败的。
一个不接纳自己的世界就是失败的世界。
他不可一世地想着,仿佛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
但现实却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
钱不识一怒之下也只能随便怒了一下,随后便叫出了自己的狐朋狗友出来喝酒。
等三人酒过三巡,钱不识的怨气也清得七七八八了。但恼怒还是有的。其中一个朋友便开口劝道:“叫羽毛就叫羽毛呗。你那副画我也看过,就是画的羽毛。用羽毛来体现月光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美术馆也是要盈利的,你也是,那套房子……房租可不便宜吧?”
钱不识不服气地骂道:“这破房子我还不租了呢!我管他要多少钱?反正叫羽毛,我这副画哪怕丢了,淹了,烧了他都甭想从我手里买过去!”
两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钱不识又猛灌了几杯酒,两人怕出问题,便将他手里的被子拿过去,又说:“算了算了,不卖就不卖了。你也不差这一幅画的钱,干嘛老灌自己闷酒。”说着,其中一个往舞厅里一指,“喏,我看吧台那个人已经看了你很久了。要不……你今晚也找个人放松放松,别老想着这些事了。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
钱不识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个的,没一个看得顺眼的。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一群俗物!”
两人笑了起来,问他最近是不是在补甄嬛传。钱不识笑骂道:“老子可不看这个东西!”说着便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去上厕所。
看他走路晃里晃荡的样子,朋友怕他出事,便提议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回去了?”
钱不识不乐意:“我还没玩够呢!”
朋友耸耸肩一语道破:“你看你像是来玩的样子吗?与其来酒吧夜店,还不如去拳场自在呢!”
钱不识也知道今天自己坏了兴致,别说自己了,就连朋友也玩得不够开心,便主动给结了帐,摇摇晃晃地跟着他们出去准备开车回家。
今天三人都喝了不少酒,现在来到门外,寒风一吹,脑子倒是清楚了不少,知道现在开车无异于找死。门口一合计,最后还是决定等个代驾过来。他们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一边拿眼睛扫着周围这些还没把自己成功推销出去的街边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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