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被保存得很好,外壳干净规整,但是厚度确实普通本子的一倍。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被胶带黏起来的碎纸,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裂隙看起来像碎掉的玻璃。
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是哥哥的字。
整个本子的每一页都被撕碎了,然后用胶带一点点粘了起来。
林云舟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他终于明白这是哥哥写的一本悬疑小说,字与字之间的撕痕触目惊心,而且明显少了几页,故事不完整,结局也没有写完。
林云舟把盒子抱在怀里,眼泪掉在铁锈上晕开一片血红:“哥,哥哥……”
偏畸的爱像是慢性病,把人的器官拖得衰竭,只剩下一副躯壳来供养外界的目光。
林云舟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打闹绝食,平静地吃着饭,目光呆滞。
过了一个月,爸妈终于把他放了出来,逼着他去专门的机构学习。
林云舟背着沉重的书包,父亲亲自接送,哥哥死后,他就不再是爸妈的儿子,而是下一个需要挖空的躯壳。
管理学那么艰涩,哥哥是怎样坚持读了那么多年的。
三个月后,在过年前夕,林云舟终于找到机会逃跑。
临走时他把哥哥的房间砸烂,那一墙的奖状和奖杯都被他撕毁摔烂,满室狼藉,地上畸形的奖杯上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爸妈,不必找我,我决不会屈服,只会和我哥一样死掉。我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好好活着。”
林云舟只从家里带走了哥哥的盒子,其余的如果可以他想放一把火烧掉,干干净净。
林云舟坐上了回杭城的飞机,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心跳过速,三个月可以改变太多事情了。
落地时,杭城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潮湿闷热的空气一下子把林云舟拉回三个月前。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八年,这里早就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林云舟下飞机后,抱着哥哥的盒子,马不停蹄打车到乔青西的出租屋。
他不确定乔青西是否还住在这里,他被爸妈收了手机,已经三个月没有和乔青西联系了,一句轻飘飘的“等我”显得太过薄情。
林云舟跑上楼,扶着墙气喘吁吁,又紧张又害怕伸直僵硬的手指,他缓了会儿抬起手敲门。
时间仿佛凝滞了,林云舟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又敲了两遍。
长久的沉默把林云舟的心速降了下来。
林云舟懊悔地滑坐在台阶上,嘴里小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云舟不知道自己在楼道里坐了多久,他的身体和脑袋都麻木了,阴湿的空气钻进肺里,一点点包裹住他呼吸。
天色渐黑,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道光亮从楼梯间照上来。
“林云舟?你怎么在这?”乔远山拎着年货走上来。
林云舟还愣着,身体僵硬。
“你找青西吗?他去美国了。”
林云舟大腿颤抖着,扶着墙站起来,指着房门说:“他,他还住在这吗?”
“对啊,不然我来这干嘛?”乔远山摊开手,大包小包拿着很多年货,“我让他去我家跟我一起过年,他也不愿意,自己在这守到腊月26,今天早上的飞机去美国看望爸妈了。”
“他现在在哪?我去找他。”林云舟急迫地问。
乔远山打开出租屋的门,里面冷冷的,但是看得出有人居住,房间里红通通地放着一些春联和贴纸。
“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自己搞了这些东西。”
林云舟走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感觉身体有种失重的感觉,像飞机下降时的颠簸。
乔远山站在冷凄的房间里,背对着他:“林云舟,你第一次离开的那两年,青西生了一场大病,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迟迟不见好,他没办法工作,甚至没办法好好生活。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花了两年才重新走出来。”
乔远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林云舟:“我弟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他的感情很单纯,如果你没办法和他维持稳定的关系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林云舟看着隐在黑暗里的乔远山的身影,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乔青西。
三年前他总觉得乔青西吝啬,把讨厌表现得明显,爱却总是藏着掖着,瘦削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多秘密。
但那样的乔青西独自挤在狭小得放不下一张钢琴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没有人比林云舟更清楚这个房子是多么的冬冷夏热。
杭城的夏天像蒸笼,冬天又在风口。林云舟大学毕业时住在这里,夏天常常热得光着身子睡在地板上,冬天又会冷得把所有衣服都堆在床上。
“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乔总,您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第73章 完结章
两个人刚下飞机就感受到浓浓的新年的气氛,街道上到处张贴着红色的祝福语,街边的树上也挂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商场的大屏上闪烁着“新年快乐”的字样。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附近的饭店都没开门,外面贴着的纸条上写着新年歇业到正月初五。
两个人饿着肚子回到出租屋,乔青西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手腕往上一抬,门开了。
屋子里好几天没住人,这边也不供暖,屋里面很冷。
乔青西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然后打开灯,看到地上放着很多乔远山拿来的年货,乔青西惊喜地回头:“云舟,我们有吃的啦。”
林云舟换上拖鞋,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喷嚏,乔青西赶紧脱下外套披在林云舟身上。
林云舟揉了下自己哭红的眼睛,乔青西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我去把取暖器拿来。”
“嗯。”
乔青西搬来取暖器放在林云舟脚边,又找来几件衣服盖在林云舟身上,握着他的手说:“好点吗?”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同样红通通的眼睛,突然笑了。他弯腰把额头抵在乔青西的额头上:“我们俩都成泪人了。”
乔青西起身坐在林云舟身边揽着他的肩膀:“云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林云舟靠在乔青西的肩膀上,仰头轻轻吻着他的耳垂:“笨蛋,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生离死别不是我们能轻易左右的,我们能做是只有珍惜当下。”
乔青西搂着林云舟的腰,手上逐渐用力像是要把林云舟揉进身体里,有一种被慢慢填满的感觉。
林云舟看到矮桌上放着一个铁盒,他转身从包里把“聘书”拿出来。
“这是根据我哥写的小说改编成的剧本,我想邀请你参演我的新电影《远航》。”林云舟把剧本递给乔青西。
乔青西放在林云舟腰间的手激动地颤抖着,他攥紧拳头又用力伸开,不知所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才捏住剧本的一角,难以言喻的幸福几乎把他淹没。
“你打算重新开始拍电影了?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林云舟太好了,你的电影,太好了。”乔青西已经兴奋到语无伦次,比笑容先来的却是他的眼泪,“云舟,你的电影,我愿意,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我会好好演的。”
林云舟擦着他的眼泪,轻声说:“笨蛋,高兴的时候要笑,不要哭。”
乔青西手忙脚乱地捂住眼睛:“我控制不住,林云舟。”
林云舟拉下他的手,亲了下他的嘴角:“上次告诉你的又忘了?”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倾身吻住林云舟,幸福的眼泪掉进吻里,两个人却愈发难舍难分。
林云舟身上的外套滑到地上,乔青西一边索吻一边伸手去捡,林云舟把他推开一点,笑着捏了下他的脸颊:“好啦,我去煮碗面吧,要饿死了。”
乔青西松开林云舟:“我去做,你在这别动。”
“不会打蛋的小少爷现在能下厨房了。”林云舟调侃道。
“我早就学会了,我现在还会做蛋炒饭,西红柿炒鸡蛋,炖排骨……”乔青西掰着手指数,邀功似的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摸了摸他的头:“真棒。”
乔青西害羞地低下头笑,林云舟却笑得有些勉强。
厨房里,乔青西低头打鸡蛋时,长发垂到脸颊上。
林云舟悄悄走到他身后,把他的长发拢到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捋着他耳边的发丝,在他的脑后扎起一个马尾。
乔青西晃了晃脑袋,发丝搔着林云舟的手心,很痒。
乔青西转身,把手插在腰间,佯装生气地说:“不是让你在沙发上等着吗,厨房很冷。”
林云舟伸出手:“你摸摸,我现在一点也不冷。”
乔青西把手伸进林云舟的衣领里:“骗人,你快回去等着。”
林云舟拗不过他,只好回到取暖器前坐着。
乔青西煮好两碗面,放上煎好的香肠和鸡蛋,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热气腾腾的面散发着食物的香气,林云舟拿起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弯腰吹散面上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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