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庭,你疯了吗?!”虞迟那张素来平静冷淡的眼眸深处,此刻竟然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置信和焦急,“你现在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纪庭含着笑看着他:“我当然知道啊。”
“那你不举行婚礼了吗?”虞迟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焦急地转过头去,似乎是在场内寻找着什么,“翟心宜呢?新娘呢?”
纪庭并没有回答他。他只是单膝跪地,然后伸出手来,他掌心朝上,摊开在虞迟面前,是那枚很久很久以前,纪庭就订好的钻戒。
“新娘就在这里啊。”纪庭说道,“虞迟,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么?我本来就不是让你来观礼的——我是来娶你的啊。”
虞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纪庭,你到底在说什么……”
“再装傻也来不及了。”纪庭说道,“睡也睡了,爱也爱了,想反悔?来不及了。”
虞迟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但是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纪庭……”
“不要哭了。”纪庭说道,“你哭成这样,呆会儿上台怎么念誓词?”
虞迟只是下意识地摇头,但纪庭却已经低下头去,在他的指骨上落下深深一吻。
他的声音近乎恳求,低沉执拗,却有着不容错辨的决心:“所以,嫁给我吧。”
虞迟看着他,此时此刻几乎已经泣不成声:“可是纪庭,这绝对不是老爷子想看到的……我和你在一起,他不会承认我,也更不会祝福我们……”
“要他的祝福干什么?”纪庭说道,“你是和我结婚,不是和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虞迟的表情,声音又软化了些,“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想看到我们结婚?你知道临终前,纪老爷子都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虞迟摇了摇头,泪眼模糊里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问我,人心永远无法被攫取,而我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答案呢?”
纪庭看向虞迟,“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虞迟摇了摇头。
“我告诉他,我要的答案会由我来书写。”纪庭弯起唇角,噙着一抹灿烂的笑,“我爱的人,我要亲自娶回家。”
虞迟就这样一瞬不瞬看着他,泪水几乎有如决堤。
“这真的是你的选择吗?”他再三询问,“纪庭,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纪庭只是笑着看着他:“一言九鼎,至死不渝。”
虞迟的泪水无声滑落,他不再说话,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看着纪庭摊开的掌心。
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花瓣与纸屑中央、泪流满面的年轻人身上。
虞迟低着头,看着纪庭掌心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向纪庭的眼睛。
他就那样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伸出自己的右手。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甚至连指尖都稳不住,但即便是这样,虞迟还是努力把手伸到了纪庭的面前。
“……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
纪庭怔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骤然亮了起来。他鲁莽地低下头去,将那枚戒指戴进了虞迟的手指。
尺寸刚好,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来,几乎一言不发地将虞迟搂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紧到虞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挤得发响,但他没有推开他,反而抬起手,同样用力地环住了纪庭的背。
他在纪庭的怀抱里失声痛哭,哽咽着开口:“纪庭,对不起……”
他又说道,“我爱你。”
“以后只说后半句就行。”纪庭伸手擦去虞迟脸上的泪痕,“我爱你。我也是。”
他捧着虞迟的脸,低下头刚想亲下去,而就在此时,台下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翟心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礼台侧方,穿着一袭香槟色的礼服裙,手中捧着一束洁白的新娘捧花,正笑盈盈地看着台上。
“喂。”她说,“你们忘了拿手捧花。”
虞迟愣了愣,有些难为情地侧过脸去,用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翟小姐,谢谢你……”
“这有什么客气的?这是纪庭给你准备的Surprise!”翟心宜大手一挥,很豪迈地说道,“之前我还开玩笑说随礼要随一辆车呢,现在看来新郎官财大气粗,我倒是不用多操那份心了。”
虞迟闻言,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他看向翟心宜,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颤抖:“真的是你们提前计划好的?我以为……”
“当然是啦。”翟心宜眨了眨眼睛,“我和纪庭两个人瞒得很好吧?”
虞迟笑了起来,但很快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颤抖的目光看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任从桉。
对方的脸上毫无反应,神情依然十分淡然,只是似笑非笑,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虞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刻意避开了。
他看向翟心宜,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微笑着:“翟医生,多谢你了,我和纪庭真的多亏了你。”
翟心宜摆手笑了笑:“这是哪里的话,喜糖记得多给我一份就好了——哎哟不行,我今天摄入的糖分要超标了!”
台下的众人被她逗得直笑,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但就在这种时刻,纪庭却敏锐地注意到,在自己身边的虞迟,这一刻的脸色竟然是惨白。
“怎么了吗?”纪庭神情难掩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
虞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纪庭说,正巧礼花这时候喷了出来,飘飘洒洒落了两个人一头,侯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在台下朝他们俩嚷嚷:“亲一个!亲一个!”
虞迟看向台下的众人,又看向自己身旁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纪庭,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扫兴。
他笑了笑,说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婚礼还继续吗?”纪庭低声问他,“能不能撑得住?”
虞迟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翟心宜正好在这个时候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好像你们还忘了这个。”翟心宜狡黠地开口。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手里拿出一顶雪白而又洁净的新娘头纱,然后郑重其事地放到了纪庭的手上,看着纪庭和虞迟两个人,忍不住打趣道,“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给你的新娘子戴上?”
虞迟愣了一下。他轻轻抿了下唇,神情似乎有些飘忽,但很快又垂下了眼睛。
他的脸在此刻已经微微有些发红,像是有些害羞,但很快他又微微抬起眼睛,像是很坦然、甚至有些期待地看向纪庭。
虞迟没有说话,但只是那样一个眼神,纪庭却又觉得他在那一刻,仿佛什么都说了。
纪庭微微一笑。他俯下身,轻而易举就将那顶洁白的新娘头纱戴在虞迟头上——那顶头纱在虞迟头上,非但没有显得违和,反而虞迟那张苍白秀丽的脸隐在白纱后面,若隐若现,竟然还为他平添了几分朦胧易碎的美感。
“……好看吗?”虞迟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他能感受到纪庭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脸上迅速蒸腾起来的温度。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想遮挡自己脖颈处的伤痕,不想让纪庭看见。
只是他没来得及去遮盖,手就被纪庭抓住了,然后虞迟听到纪庭低沉的声音:“很好看。”
虞迟望着他,朦胧的泪眼里他只看得清纪庭英俊的眉眼,他似乎很努力地想笑一下,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却在这一刻失了效,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了下去。
“别哭了。”纪庭的声音低低的,“再哭下去,别人真以为我是在抢亲了。”
虞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却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哭又笑实在有些丢脸,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却被纪庭轻轻托住了下巴。
“别躲。”纪庭说,“我想让你的眼睛只看着我。”
虞迟笑了起来:“你也太霸道了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好像没有请司仪?看来这场婚礼,要你来主持一下了。”
纪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还有一种虞迟从未见过的、少年人一般意气风发的得意。
他牵起虞迟的手,十指相扣:“好啊。”
“荣幸之至。”
第99章 最后的遗嘱
洞房夜倒没几个人敢来闹洞房。
不过想想也是,夏杰杨川等自然不用说,他们虽然是虞迟的人,但是工作还要仰仗纪庭鼻息,自然不敢戏弄新郎;侯擎那群纪庭的狐朋狗友,更不敢调戏新娘——废话,还想不想在逾京混了?
于是这洞房夜,倒比虞迟想象中的要安静。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这间自己亲手布置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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