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庭的那一对。
虞迟很快就反应过来,但同时也意识到,纪庭的那对已经被取走了。
他的心头划过一丝淡淡的难过,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他把那对袖扣从盒子里取出来,垂着眼睛将它们别到袖口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翟心宜,轻声说道:“替我谢谢她们。”
翟心宜看着他,刚想说这可不是店员送的,你要是想谢还是自己去谢那个姓纪的人——但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虞迟镇定的声音:“没别的事,我们就走吧。”
翟心宜愣住了。
“今天是你的婚礼吧。”虞迟笑了一下,“还是说翟医生,想要在今天这个日子临阵脱逃呢?”
翟心宜没想到虞迟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她松了口气,索性直接摊牌了:“对,你说的没错,今天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既然如此,我就不说别的了,你跟我走吧。”
虞迟安静地跟在翟心宜身后,穿过那些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建筑,来到纪家老宅后面那片空地上。
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和虞迟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
空地被收拾得很干净,草坪是新修剪过的,摆着几排椅子,不算很多,每把椅背上都系着一段浅灰色的缎带。尽头处是一座礼台,白色的纱幔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没有繁复的装饰,只用了大片的尤加利叶和白玫瑰零星地点缀其间。
——一切和虞迟在那份问卷上写的一模一样。
虞迟顿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翟心宜。
“这里弄的不错吧?”翟心宜察觉到虞迟的犹豫,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扭头笑着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纪庭自己忙活了很久。”
……这些都是纪庭一个人布置的吗?
虞迟怔愣着,虽然没有问出口,但翟心宜似有所感,笑着回答他:“他自己一个人弄的,还画了张设计图。”
虞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这也是巧合?有什么念头隐隐约约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他想到什么,但却不敢深思。
“好了。”翟心宜走到第一排的座位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就坐这儿吧。”
虞迟愣了一下,这个位置太靠前了,一般来说,这里应该坐的是双方父母或者最亲近的家人,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外姓人来坐。
他有些无所适从,但翟心宜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告诉虞迟,这是纪庭安排的。
虞迟显然有些茫然。翟心宜看到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被捏得发白,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让他看上去很难过,但他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那个笑容看得翟心宜也很难过。
她没有立刻走开,只是站在虞迟身边,很想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
于是翟心宜只是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说道:“那你坐着,我先去准备了。”
第98章 “我是来娶你的”
虞迟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场地,心却好像是放空了。
他的心脏在很稳却又很有力地在跳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期待什么,但那一刻他同样也有些茫然——他来到这儿,坐在这里,其实只是来观礼的。
逐渐的有人来了。
先是纪家几位的耆老,他们个个面容肃穆,经过虞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和虞迟搭话;紧接着就是纪庭的舅舅翟璋和他的伴侣任从桉,他们坐在更远的一排,神情格外平静。
最后他看到了一些自己熟悉的面孔,比如夏杰,再比如杨川。他们脸上的神情也带着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
那个之前被自己误会、抓奸在床的侯擎也来了,他朝着虞迟的方向挤眉弄眼,手里还抓着一大把红包。
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好像又来了。
虞迟看着侯擎脸上洋溢的笑脸,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有些紧张,还有些无法言明的酸楚。
直到仪式开始,虞迟飘忽的意识才开始逐渐回笼,在舒缓的音乐旋律里,看着纪庭一个人从礼台的侧面缓缓走上去。
他身上穿着和虞迟别无二致款式的西装,只不过与虞迟的浅灰色不同,他的是深灰色。
他的外貌依然有如虞迟前不久见到的那样英俊,但今天明显不同:看得出来他非常精心打理了头发,连发丝垂落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显得整个人格外的俊美无俦,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锋芒外露的意气风发。
虞迟就这样看着他步伐平缓地走上台去,嘴角下意识地带了一点笑意。
他看得太专注,也看得太认真,竟然完全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新娘去哪里了?
虞迟看得专注,全然未觉纪庭已经从礼台上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穿过那些铺满花瓣的矮阶,穿过第一排宾客前面的空地,目标是那样的明确,以至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留。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虞迟面前。
虞迟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纪庭竟然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高大的阴影投在自己身上,遮住了身后的烈日,那一刻虞迟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错觉,但很快他又忍住了。
“你穿这件很好看。”虞迟听到纪庭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你。”
虞迟有些愣怔地看着纪庭,他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候虞迟终于看到纪庭那身西装下露出的半截袖口上佩戴的那对袖扣,那对出自Luca Moretti之手的珐琅袖扣,那个盒子里被纪庭拿走的另一对。
虞迟有些困惑,但他抬起头,对上纪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那一刻就算他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纪庭想要做什么。
“不……”虞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纪庭,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纪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说道,“虞迟,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虞迟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纪庭沉声说道,“虞迟,你总是在替我做选择。你有没有想过,我究竟想要什么?”
虞迟怔忪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放弃了。
“你希望我是自由的,你希望我能够不受任何掣肘、不受摆布地自己选择,那么,我现在就在这里,在大家的见证下,告诉你我的选择。”
虞迟的眼中原本还带着一丝茫然,但在听完纪庭这不同寻常的一句话后瞳孔就紧缩。他瞬间意识到纪庭要做什么,但这一刻已经晚了:纪庭竟然早已长腿一迈,一个大跨步来到了台上!
“不!”虞迟看向纪庭走向那张放着遗嘱的桌子,眼底甚至带了一些哀求,“不要——!!!”
但纪庭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那样,只是径直走到那张桌子前面,低头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遗嘱书。
台下的纪家宗族的耆老们此时此刻都惊疑不定地看向纪庭。有人想站起来,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下一刻纪庭的动作却似乎又打消了他们的疑虑:他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份文件,放在手里轻轻掂了掂。什么都没有做。
那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见这一幕终于放下心来,却没想到几乎是下一秒,站在台上的纪庭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那样漫不经心的目光,就那样饱含嘲讽地扫过他们的脸,然后下一刻,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纪庭就将那份遗嘱突然攥紧在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彻彻底底撕了个粉碎!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纷纷不敢置信地看向台上——然而纪庭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甚至讥诮地挑起眉头,将手里那些雪花般粉碎的纸片抛向空中。
“实在不好意思。”纪庭在众人的鸦雀无声里随意开口,“东西太少,我瞧不上。”
他说道,“抱歉了。”
碎掉的纸片纷纷扬扬地散落,像是白色的雪花,它们无声地坠落在地,就这样飘过纪庭平静的眼睛。
“你疯了吗?”台下被请来的宗族耆老中一位最为年长的最先有的反应,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台上的纪庭,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发抖,“孽障!色令智昏!你让老爷子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纪庭的脸上却毫无惧色。
“这只是我的选择。”他沉声说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虞迟。”
“纪庭!”虞迟在他撕遗嘱的那一刻就已经重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直接抓住了纪庭的手臂,几乎是疾言厉色,“把刚才那句话给我收回去!”
纪庭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虞迟死死拽住的胳膊,然后慢慢地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还没过门,就这么着急想着要投怀送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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