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从桉皱了下眉头,他抬头看向纪庭,轻挑了下半边眉头:“愿闻其详。”
“东南亚航线的全部运营权,翡翠湾港的有限合作权,以及未来五年内,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作为翟家的独立收益,不并表,不抵充,不设上限。”
任从桉拿着那盏白瓷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试图从纪庭脸上找到任何一丝他在开玩笑的痕迹:“你疯了?”
纪庭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文件往任从桉那里推了推,神情平静异常:“你可以自己看看。”
“那个虞迟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任从桉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庭,“不爱江山爱美人,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非要为那个虞迟闹成这样?——更何况虞迟自己都没说什么,他心甘情愿跟着你,就算为你做小我看他也愿意!你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
纪庭没有说话。
他终于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茶杯,自己给自己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他轻轻地抿了一口,在任从桉的目光里坦然自若,只是微微一笑:“舅母,我不知道舅舅当年是如何力排众议娶的你,但我觉得你今天站在这里和我谈判,殚精竭虑,为的并不是你自己。”
任从桉愣住了。
“舅舅信任你,所以他愿意把偌大的翟家家业交给你来打点。而你,也当然不会辜负舅舅对你的信任。”纪庭说,“我亦是如此。”
他说道,“虞迟把他一颗心赤裸裸地剖给我。我该投桃报李,而不是轻贱如泥。”
任从桉迟迟没有出声。他嘴唇嚅动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翟心宜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米白色风衣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医院出来,着急赶来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的目光在屋内的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份被推来推去的文件上。
“别再逼他了。”她嗓音沙哑,“你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他。”
任从桉看向她,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翟心宜走进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毫不心虚。她径直在任从桉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神情审视地看了一眼纪庭,又看了一眼任从桉,干脆利落地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在门口已经听了一段了。”
她顿了顿,看向纪庭,语气竟然是出乎意料的诚恳,“首先,你父母留给你的,我不要。”
任从桉眉头紧紧地皱起,他看向翟心宜,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她直接用手捂住了。
“其次,五年就五年,但是我要那条新航线的首航命名权。”翟心宜说道,“你必须出面,帮我拿下翟家的继承权。”
纪庭很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任从桉一眼,又看了翟心宜一眼,轻轻颔首:“可以。”
翟心宜点了点头:“那就成交——”
“——心宜!”任从桉厉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翟心宜皱眉,“怎么,就因为翟家救过纪庭的命,所以就得让他赔上他这一辈子的幸福吗?这不公平!而且我也不喜欢他,逼他和我结婚,说起来我还吃亏呢?!”
任从桉说:“这不是问题。多少商业联姻都是背后各过各的,你婚后完全也可以……”
“我不要。”翟心宜摇了摇头,“趋名逐利,人之常情。但我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联姻,而是想通过这场联姻,让纪庭帮我获得翟家那群老头子的同意。现在纪庭给出了新的办法,我们为什么不同意?还是说你觉得我非得靠着纪家的荫庇,我才能站稳脚跟?”
任从桉看着翟心宜,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你不是那个意思,那就点头同意。”翟心宜说道,“一件事拉拉扯扯这么多天,你们不嫌烦我都嫌烦。”
任从桉沉默了很久。他看看自己的女儿,有些无奈地开口:“心宜,你真的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
“我知道。”翟心宜说,“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我想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件被明码标价的物品。”
任从桉看向一旁作壁上观的纪庭,又将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你长大了。”
他看着神情倔强的翟心宜,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好吧,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不会阻挡你的决定。”
“这还差不多。”翟心宜哼笑了一声,“你刚才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真的会以为你被人夺舍了。”
任从桉听见翟心宜这话,神情有些无奈,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摇了摇头:“行吧,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最近有家新开的日料口味还不错,我带你们去尝尝……”
“等一下。”纪庭突然开口,他在任从桉疑惑的目光里看向了翟心宜,声音有些迟疑,“那个,我还有件事想找心宜单独聊聊。”
任从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我有个不情之请。”纪庭说,“是关于虞迟的。”
*
虞迟很久没有见过纪庭了。
实际上,自从上一次在病房里和纪庭闹得不愉快后,虞迟就再也没有再见过他。
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虞迟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自己曾经用刀片割下而留下的伤疤,心里自嘲地想,只是可惜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将想念宣之于口的资格。
他记得纪庭说的那些话:他会和翟心宜完婚,但是在此期间,自己必须好好养伤,然后出席他们的婚礼。
虞迟不愿意想也不愿意面对的是,他身上的伤一点一点在好起来,他的心底却像是挖了洞,一天比一天空了下去。
翟心宜倒是常来看他——毕竟她还是自己失眠的主治医师,虽然她也笑着说虞迟是心病。虞迟有时候也会和她一起说笑,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她讲纪家的近况:比如纪宁的案子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经侦掌握的证据足够他吃上十几年官司,他名下的资产也全部被冻结了;比如纪立诚也被正式批捕,除了故意伤害,警方还翻出了当年虞迟父母那桩旧案的线索,数罪并罚,他这辈子大概出不来了;再比如程曼心和纪铭,纪庭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把他们名下的资产全部剥离干净,送出了国,往后安分守己过日子,纪家也不会再追究他们什么——但不安分的话,就说不准了。
虞迟听完这些,没有说什么。
但翟心宜注意到,从那天起,虞迟吃饭的量都比从前多了一些。
除了翟心宜来过这里,杨川和夏杰也都分别来过几次。
大概是因为纪庭真的不要他了,这一次对于他们的管控松了不少,杨川和夏杰基本上都没费什么力就进来了病房,给虞迟带来了鲜花还有一些虞迟落在办公室里的旧书籍。
夏杰其实已经在苑南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虞迟了,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杨川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和虞迟见面,几乎是在看到虞迟的瞬间,整个眼眶就通红了。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您?”杨川红着眼睛说,“我一定,我一定要想办法把您救出去——”
夏杰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眼神疯狂示意着角落里的摄像头,简直像是在说“你不要命了”。
“他对我很好。”虞迟低声说道,“杨川,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第94章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为什么?”杨川难以置信地开口,“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你知不知道……”
他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还想用婚姻捆住你一辈子?
“我知道。”虞迟并没有听完杨川后面的话,只以为他说的是纪庭和翟心宜的婚礼,他说道,“我愿意。”
杨川和夏杰几乎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直到夏杰率先回过神来,试图替虞迟“解围”:“我觉得这种事情,个人有个人的考量……”
杨川看向虞迟的神情简直悲愤难平:“您真的疯了吗?是不是他给你吃了什么药?让您现在居然理智全无了?”
虞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试图理解:“……什么?”
夏杰拽着杨川往外走,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这两天上班上的,工伤,工伤。”
他压低声音在杨川耳边警告道,“你疯了?房间里都有监控,你想害死他吗?”
杨川如梦初醒,连忙顺着夏杰的话下了台阶,神情恍惚地跟着夏杰离开了病房。
只是他依然无法理解虞迟的脑回路,困惑又不解地问夏杰:“可是,虞总怎么会同意呢?”
“大概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夏杰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又叹了口气,“他俩这关系水泼不进的,谁也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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