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当时大少爷夫妇一直怀不上孩子,老爷子说,就让他们养,而且你母亲当时也非常愿意收下虞迟。”老管家说道,“没想到,他们把虞迟带走身边没过多久,你母亲就怀上了你。你父亲很高兴,说真不行就将婚约作废,他要正式把虞迟记到自己名下,当养子。”
纪庭怔住了:“可是,虞迟他……”
“是啊。”老管家感慨道,“谁知道后面会出了那样的事?你父母去世之后,纪老爷子就干脆把虞迟带到自己身边养着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纪庭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朝着老管家轻轻摆了摆手。
老管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略略俯身点了点头,就轻手轻脚地从纪庭的办公间里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纪庭一个人。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坐在那张偌大的扶手椅里,盯着桌子上的那叠照片,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不对啊。
既然纪立诚和冯蓉过从甚密,那最终托孤也应该是把孩子托付给老二,而不是给一个平常就甚少来往的老大啊?
难道真是因为那指腹为婚的约定,把虞迟送到他家里来给自己当童养媳?
纪庭被自己这过于荒谬的猜测激得有些想笑,他摇了摇头想从桌上端起杯子,喝点水润口,但不知道是不是连日工作精神不济,手竟然不慎脱力,杯子里的水溢出来几滴,刚好落在了那叠被自己随意扔到桌子上的照片上。
纪庭连忙把杯子放到一边,想找张软布将照片擦拭干净,但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这一沓照片中,有几张拍摄的,似乎并不是冯蓉出车祸的现场,因为照片里的出血量明显不同!
纪庭一下子醒过神来,把那几张照片重新分类然后放在自己的面前:果然,他刚才下意识的判断没有错,这是两次现场事故的照片!
左手边的照片上,驾驶座的血液已经蔓延到驾驶座上,但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左右;而右手边的照片里,出血的状况却截然不同,副驾驶座上的血液几乎已经将座椅全部浸透,甚至连车门上都溅满了血迹!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的血!
如果冯蓉的车祸只是一场意外,那另一张照片里死去的两个人,又是谁?
纪庭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低下头用眼睛认真对比着这两堆照片,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毕竟时间过于久远,照片的边缘甚至都已经有些发黄,他几乎要把每张照片都刻进脑子里了,也没有新的发现。
就在他准备放弃,把照片重新整理放好的时候,他突然瞥见照片的背后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眯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他瞬间愣住了——每张照片的后面原来都有简单的编号和内容,看样子是老管家的字迹,用圆珠笔在上面一字一画写下的标注。
每一张都有。
纪庭的手几乎都在抖,他将右边的照片翻开,在看清上面书写的是什么内容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几乎是骤然紧缩。
纪允真和翟璎……
这是他亲生父母当年车祸出事的记录!
他亲生父母的车祸记录,怎么会混到冯蓉的车祸记录里面去?
纪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但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老管家刚才说过,前不久起了一场火,火势凶猛,想必是抢救资料的时候,转移得过于匆忙,所以混乱之中弄混了档案!
纪庭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也不怪老管家会将这两者弄混,因为从照片的记录上来看,这两场车祸除了出血量不同,车头部位的损毁第一眼看上去几乎完全相同!
两张照片上的车头都是在一瞬间,被一股巨大而且非常集中的力量精准撞击,力量全部灌入车厢前部,稳准狠,破坏痕迹简直堪称干净利落。
这意味着,肇事车是以极高的速度和极为精准的角度和目标车辆的侧前方相撞,这样的一次撞击,会直接让车厢前半部分的结构彻底变形,车内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冲击力会在顷刻间震碎他们的内脏,或者直接挤压致死。
这种手法高明而且极度残忍——因为这是一击必杀,车内的人必死无疑,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纪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早有准备的谋杀!
而且,是两次!
纪庭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如果不是意外,那么杀害他们的凶手会是谁?
又会是什么人,竟然这样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他们?
是触及到了别人的核心利益,还是说,他们知道了太多本不该他们知道的东西?
纪庭静静地凝视着桌上的那些照片,只觉得五味杂陈:如果不是那场差点起来的火,如果不是匆忙转移资料时弄混了档案,那这两批照片,会永远安静地躺在不同的卷宗里,永远不会有人将它们放在一起审视。
也永远没有人,会发现事故背后的真相。
那么,像虞迟那样聪明的人,他会想到让夏杰去查那件耳饰的拍卖记录,是否也意味着,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是冯蓉是他的母亲,冯蓉也是死于“意外”的车祸,这背后,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所遗漏的吗?
“叮铃铃!!!”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在这一刻响了起来,也几乎是在瞬间打断了纪庭的思绪。他不悦地看了一眼,看到来电人是“翟心宜”的时候,他的神情又变得琢磨不定,甚至有些困惑。
“……什么事?”纪庭有些不耐地说,“忙着呢。”
“怎么这么不耐烦?不会在床上呢吧?没打扰到你和虞迟的好事?”翟心宜笑嘻嘻的,调侃着开口,在听到纪庭那边明显冷淡的声音后,连忙收敛神情,正色说道,“行了,说正事呢,纪立诚给纪宁请律师这件事,是你授意的?”
纪庭一瞬间都怔住了。他错愕地开口:“什么?”
“纪立诚给纪宁请律师啊。”翟心宜说,“你耳朵不好吗?我朋友今年去律所那边谈并入,正巧看到你二叔了。那个所的主任还专门提了一句,说你们家现在要改朝换代了,正是站队的好时候,让我朋友抓紧机会呢。”
纪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一瞬间里,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十分荒谬——纪立诚给纪宁请律师?
纪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正常人都知道他现在官司缠身,躲都来不及,他这个二叔纪立诚,反倒和别人不一样,竟然上赶着去趟这趟浑水……难道他真的疯了吗?
“我不清楚。”纪庭慢慢地开口,只是冷笑了一声,“不过你最好和你那律师朋友好好说说,如果他对胜诉率有什么追求的话,就离这个案子远一点。我手里的那些证据,纪宁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
翟心宜奇道:“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手里还有这么多纪宁的把柄?”
“……”纪庭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反应落到翟心宜耳里,她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
她恍然大悟地开口:“虞迟给你的?真行啊,商场得意,情场也挺得意的啊。”
纪庭没说话,只是有些自嘲般勾了下唇角。
“行了,人家肯对你用心,你也就好好地对人家嘛。”翟心宜试探着开口,“听说,你把人关起来了?”
第85章 他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纪庭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翟心宜琢磨了一下,估摸着纪庭没有生气,就继续往下苦口婆心地劝道:“虞迟他现在是个病人,而且还是我的病人……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他缺胳膊少腿的。”
“你的病人?”纪庭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心疼他。”
翟心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怎么处置他,是你的事。”
纪庭依然没有说话。
“……不过。”翟心宜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些严肃,“纪庭,你真的要继续这样关着他吗?他心理状态真的已经很不好了,我担心这样下去他会出事。”
“出不了。”纪庭冷冷道,“他到现在还有心情给我说媒,在我和别人结婚之前,他不会死。”
翟心宜倒抽一口凉气:“不会是说的咱俩吧?”
“那不然呢?”纪庭反问道,“我还想问问你,你之前给虞迟看病的时候都给他说了什么,怎么就让他这么中意你,心心念念地想让你来当纪家的主母?”
翟心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自知引火烧身,赶快撇清干系:“纪家的主母我可无福消受,那是他的位置,你自己心里比我更清楚……再说了,难道你就没和他说清楚咱俩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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