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并不理睬他，纪庭便把凳子拉过去和虞迟一起看书。
但很快他就看困了，从桌子上抽出一本彩页的时尚杂志，懒洋洋地翻看起来。
虞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把书放下了。
纪庭察觉到什么，有些困惑地回过头，也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虞迟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很轻地开口：“你可以告诉我，你心理的最终报价是多少吗？”
【作者有话说】
*缇珞为虚构国家，文中语言为虚构语，Rak-Sayang vhā中的vhā为关系亲昵的语气词，可以理解为“亲爱的”
第53章 谁是内鬼
纪庭稍微一怔，随即便是失笑：“神神秘秘的，还以为你终于要说‘纪庭，我愿意嫁给你’了呢。”
他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来，把那本时装杂志丢到一边，朝着虞迟勾了勾手指，“过来。”
虞迟皱了下眉，但还是附耳过去。
纪庭看着他这个样子便觉得好笑，那只伸过来的白皙耳朵也看着越发的秀色可餐。他忍住笑，但又实在没忍住嘴，舌头在虞迟耳垂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纪庭！”虞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整个人的脸上都浮上一层可疑的薄红。
纪庭终于大笑起来，对着背对自己沉默不发的虞迟，终于肯把最终报价告诉给虞迟听。
“唔。”虞迟听完报价，想了想说，“我看过DD，这个价格其实还算合理。”
纪家集团是有自己完整的船队和仓储，这样的物流网络整合后可折算掉20%以上的运营成本；再加上翡翠湾港所属的缇珞政府当前政局不稳，还要预留出一部分用于维护政府关系人情，遇上突发风险依然还要预留出来一些，最后纪庭给出的这个价格，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甚至和纪宁预估的，相差不大。
纪庭“嗯”了一声。
他又把那本杂志拿起来，从剪裁线上撕下一页来边说话边拿那张彩页叠纸飞机，漫不经心地说道，“入围的买方我都看过了，应该是最高价。缇珞政府这边也打点过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又像是开玩笑一样开口，“等这件事结束，我就拿它当敲门砖，让老爷子同意主持我们的婚礼。”
虞迟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纪庭谨慎，最终报价知道的人不过寥寥之数，按道理来说，纪庭不应该把报价告诉自己。
当纪宁来找他打探要价的时候，虞迟第一想法就是这件事也许会非常难做，但显然，他似乎低估了自己在纪庭这里的信任程度。
“好啊。”
虞迟就这样轻声答应下来，脸上的神情却依然很平静但此时此刻却带了些许的迟疑。他看向纪庭，用一种开玩笑一样的口吻，动作很慢地开口，“不过这种事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不是你先问的我吗？”纪庭挑眉反问。
他半眯缝着一只眼睛，微微偏头，将手里的纸飞机朝着虞迟瞄准，“Warming！小飞机要起飞喽？”
他手腕一用力，那只色彩斑斓的纸飞机擦着虞迟面无表情的脸，就这么飞落到了一边，“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飞机头戳进松软的地里，纸屁股翘一个滑稽的边。
“噢，坠机了。”纪庭无不遗憾地开口。
虞迟没说话，只是扭头盯着那只陷落在泥地里的纸飞机，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坠机后，生还的可能性大吗？”
纪庭此时已经埋头在叠第二只纸飞机，听见虞迟这没头没尾的问句，他头也不抬：“要分情况讨论吧，假如你不想听我长篇大论地赘述，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应该算是非常小的吧。”
他说话间已经叠好，这时候伸臂一扔，纸飞机顺着海风飘飘荡荡，像是借着风的航线滑翔，溜出去很远，但最后还是一头栽倒了白色的沙滩上。
纪庭这时候得意着转过头去期许地看向虞迟，但后者脸色发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放心。”纪庭连忙宽慰起虞迟来，“在这场飞机试飞中，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但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棕榈树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他们回头去看，发现是熟透的椰果从高耸笔直的树干上落了下来，甚至惊起了沙地外几只觅食的海鸟。
“——不过也许要算上这只可怜的椰子。”纪庭摇铃唤来服务生，让他们把那只熟透的椰子捡过来，给虞迟做一杯无酒精版的椰林飘香。
他眯着眼睛，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再折第三只纸飞机，却又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
“报价要记得保密。”他看向虞迟，露出微微的笑，“你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对吧？”
那眼神如鹰隼般十分锐利。
虞迟背上沁出的一层冷汗几乎要将身上的薄衬衫打湿，连眼前都开始飘忽出虚影。但很快，他就在这样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错觉中，镇定自若地开口：“当然……我还能告诉谁？”
纪庭看着他哑然失笑，像是饶有兴趣：“是吗？”
就在虞迟微微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纪庭却淡淡地挑眉一笑，“你的椰林飘香到了，请用吧。”
那杯装饰得十分精美的椰林飘香被纪庭用手轻轻推到虞迟的面前，但虞迟只是看着它，便觉得肠胃一阵阵无法言述的痉挛。
虞迟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杯，下意识地抿了一口，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
这一夜虞迟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他穿着白色的几乎要将自己全部淹没的婚纱，走进那场被鲜花和众人簇拥着的露天派对。
他听见自己急促上升的心跳，和那份十几年来不敢直视的心意。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十分的欣喜。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虞迟下意识的弯下身，有朦朦胧胧的东西罩在眼前，边缘有些突出，弄得他有些发痒。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那是新娘的头纱，雪白洁净，却与他十分不相符。
他的心跳声如鼓，他拿着那份手捧花，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去。
梦境像是柔和的海浪，绸缎一样的粘稠质地中将他推涌着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前去——就这样，他瞒住了那个可怕的事实，他依然是纪庭心中完美无瑕的存在、他们中间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他们相爱着，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只是这时候虞迟看见纪庭冰冷的脸。
那样失望、冷漠的表情，足以一箭刺破他毫无设防的心脏。
“你说谎。”虞迟听到纪庭那冰冷的指责，“虞迟，你这个骗子。”
……
虞迟从梦中惊醒。
他冷汗涔涔地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听着窗外层层叠叠上来的海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透明的玻璃里映照出他冰冷秀丽却异常冷静的侧脸：和纪宁约好的时间快要到了。
纪庭仿佛还无知无觉地睡在床上，正发出熟睡才有的轻微鼾声。
虞迟望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梦境里他想要的完美世界，明明就这样近在咫尺，可他伸出手去，才恍然发觉那距离依然遥不可及。
挣扎是短暂的。
虞迟很快就抽回思绪，悄无声息地在夜色中离去。
自然，他也没有注意到，漆黑如墨的夜色里，纪庭缓慢地起身，正盯着虞迟离去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缇珞政府风向的转变，仿佛就在一夜之间。
他们仿佛已经有新的人选，对于纪庭的团队冷淡不少。
这背后的动机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任谁也无法理解，在一份近乎满分答案前，他们会突然临阵倒戈。
这份答案很快就送到了纪庭的桌前。
une Lines，是欧洲老牌航运公司，缺乏亚洲港口运营经验，纪庭知道他们第一轮的出价，平平无奇，但是就缇珞政府给出的约束性报价来看，他们的资金相当充裕。
而最离奇的是，不知道NL公司是巧合或者还是其他，他们的报价正好卡在纪庭能接受的心理底价上，只追加到高出底价的5%。
“这太离谱了！”财务马鸿卓用一种不敢置信地语气说道，“NL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们其实会读心术？”
纪庭重重地捏着眉心，沉默着不发一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投影，语调平静：“不止。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底价，连我们预留的议价空间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绝对不是巧合！”马鸿卓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报价最终确认是在周三下午3点，而NL的最终报价邮件是在周四上午9点，他们不可能这么快调整——除非有人提前把我们的底牌透露给了他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无声地从团队里面开始蔓延。
旁边的法务小声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如果真的打价格战，我们真的有那么多可支配的资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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