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是第一天敢了。”纪老爷子冷冷地说道,他看了程曼心一眼,轻描淡写地开口,只一句话就给她判了死刑,“曼心,你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程曼心闻言整个人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脸色灰白,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爷爷,不!这不可能……”
“——好了!”纪老爷子冷声喝退想要给程曼心求情的纪铭,“此事到此为止。”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纪庭,难得和蔼地开口,“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纪庭闻言心中有数,便不再说话,也不管身后的纪铭和程曼心等人乱成一团,漠然转身离去。
他看过了那本经过纪老爷子默许的协议,这份一致行动人的协议上,除了名字还没填,其余事项都一应填写全面。
纪庭抄送了一本发给虞迟,却不想对方竟然第一时间就回了他:“照纪老爷子的意思,他大概是属意于你的。”
纪庭对此不置可否,心中却无不嘲弄地想:此去缇珞,风险重重,被人算计了就是万劫不复。不知道纪老爷子是真的属意于他,还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但这些话纪庭并没有说给虞迟听。他迫切地拨通了虞迟的号码,想要在自己转危为安的这一刻听到虞迟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对方却突然不在了,电话打过去眉没有人接。
纪庭皱了皱眉,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对劲,他刚想电话重拨回去,却又迟疑了。
说不定现在在忙吧。纪庭想,是自己多心了。
而此时此刻身在缇珞的虞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闯入者。
眼前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似乎对屋里的什么摆设都十分有兴趣似的,挨个拿起来放在手里看着。
虞迟漠然道:“有这么有意思吗?”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纪宁斜倚着墙,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虞迟亮了又熄灭的手机屏幕,似有所指地开口,“他给你打的电话,不接没事吗?”
“至少比现在应付你要轻松。”虞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纪宁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乐不可支地前仰后合起来,然后倏地一顿,饶有趣味地盯着虞迟的脸看:“和我说话,让你这么辛苦?”
虞迟看向他:“至少算不上轻松。”
“那要不要做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纪宁弯着着眼睛,他那个样子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你说呢,阿迟?”
虞迟用一种嘲弄的语气冷冷开口:“我想,也许你可以自己去做,不必来告知我。”
纪宁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慢慢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开口,“——打扰到你和纪庭的,爱巢?”
虞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地看向他:“你说呢?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纪宁没有说话。等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响,他当着虞迟的面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但比起这个,我想,这个更应该是你想看到的吧?”
他抬起手机,里面是一段视频:纪庭当众重提婚约,语气郑重,还提到了要和虞迟一起爬真爱崖。
“真爱崖。”纪宁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虞迟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他看完纪宁手中那段关于纪庭的视频后,整个人都有些紧绷,抿着唇,久久地不发一言。
过了好一会,他才冷淡地开口:“我糊弄他的,你也信。”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爬一次?”纪宁微笑着说,“我也想去看,要爬过什么样的崖,才能叫做真爱。”
虞迟看着手机屏幕上纪庭年轻而又英俊的侧脸,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过了会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人在说话。
他垂下眼睛,嘴角抿了个略带点讥讽的笑,却愈发显得他那张苍白秀丽的脸宛如玉雕般精致优美。
“那用不着去攀岩。”虞迟抬起手,朝着窗外的碧海蓝天随手一指,“缇珞本地人称这里为Rak-Sayang,意为真爱,说是一起在海边淌水走过,就一辈子不离不弃,真爱永恒。”
“Rak-Sayang。”纪宁重复着这个词,神情有些古怪,他看向虞迟,微微笑着说,“Rak-Sayang vhā?”
虞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但神情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蹙着眉头看着他。
纪宁倒没有纠结他的沉默,反倒是走上前,十分亲昵地拦住他,轻声说道:“那我们去看海吧。”
等虞迟再回到酒店的时候,发现纪庭已经躺在那张皇冠超大size的床上扑棱着脚在玩手机。
听到虞迟回来,他随手挂掉手里的游戏,抬起头和眼前的人对视的刹那,神情明显是有些发愣的:“这么晚了,你去夜泳?”
虞迟在沙滩那边的淋浴间其实已经冲洗过一次,头发湿漉漉的,修长白皙的腿晃悠在裤管里,在房间的灯光下简直蒙上了一层诱人的色泽。
他看了纪庭一眼,慢吞吞地往屋里走过来:“是啊。”
这时候纪庭才发现虞迟的脸红得有些惊人。
他一个骨碌从床上翻身滚到虞迟面前,毫不客气地摸了虞迟的额头一把,狐疑地开口:“你又喝酒了?”
虞迟不太情愿承认自己的酒量实在输人一等,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一缩,从纪庭的身边溜了出去。但他毕竟是喝了酒,平时再怎么灵活,这时候反应速度早就比不上清醒的时候,竟然身子一歪,又差点滑倒。
纪庭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伸手一捞,把人稳稳当当地抱进自己怀里:“好了,别乱动,我给你吹头发,嗯?”
虞迟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反抗不动,就乖乖地任凭纪庭摆布了。
纪庭像是哄小孩一样给尊贵的虞迟大人抱来一把椅子,又绞尽脑汁地用了两三个插排把吹风机的线接过来,左手轻轻摁住虞迟,右手则很有条理地帮虞迟吹着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吵,两个人没有说话,暖融融的风吹完,纪庭才拿着毛巾帮虞迟轻轻擦着脸,托着他的下巴拷问起来:“怎么回事,你又喝的什么酒?”
虞迟迷迷糊糊的,脸颊上简直酡红一片:“就……随便喝喝。”
“不高兴?”纪庭猜测道,又轻佻着开口,“你看我这不是马上飞回来了?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独守空房呢?”
然而虞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纪庭才听到虞迟的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在纪老爷子面前,重新提婚约的事情了?”
纪庭奇道:“你消息倒灵通,对,我是又和他提了。”
虞迟沉默着,他垂着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纪庭却在那里滔滔不绝讲述着他此行的所见所闻,虞迟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出神地看着纪庭神采飞扬的脸,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愧疚和不忍,就几乎要将他如同潮水一般淹没。
“纪庭。”虞迟突然开口说道,“你能接受,有一天,我会不在你的身边吗?”
纪庭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虞迟说:“我是说,假如有一天我们分手……”
“——不会有那么一天。”纪庭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冷硬,震慑得虞迟一愣。他愣愣地看向纪庭,只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里深不见底,看得人心惊。
虞迟的酒一下醒了不少。他陡然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一瞬间头却突然感到很痛。
他下意识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减轻那里传来的刺痛感,但似乎收效甚微。
他抿了抿唇,看向纪庭,轻声开口:“那你倒是深情。”
“难道你想做薄情寡义之辈?”纪庭接管过虞迟揉着太阳穴的手,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稍带了些力度,很有技巧地帮虞迟按摩着头。
他垂下眼看着虞迟,十分怜爱地将人拥抱在怀里,“你喝醉了,以后别再说这些糊涂的话。”
虞迟久久地没有说话。
很快纪庭就发现,他在自己的怀里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约束性报价的进程就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入围的买方团队进驻港口,审查法律、财务、环保还有技术运营数据等来确定核心交易条款,向缇珞政府提交商业计划,并给出确定的报价。
“嗯嗯,我知道,你们之前很努力了,这一次的DD(尽职调查)做起来会快很多。”纪庭有一搭地没一搭地玩着自己的手里的牌,和电话那头的人员说着话,“辛苦你们了,等事情结束请你们吃大餐。”
虞迟则坐在纪庭的对面很安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他们依然坐在这片深绿荫凉的棕榈林里,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将棕榈叶吹得沙沙作响,略有些毒辣的阳光透过宽大的叶片,在他们的阳伞下洒下斑驳的光影。
纪庭把一副扑克牌在自己手里翻来覆去地玩,终于觉得无聊,托着下巴去看虞迟,暗示性地开口:“好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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