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庭再也无法忍受,挣开虞迟攥着自己的手臂,怒吼出声:“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别人泼脏水吗?他们说的话您每一个字都信,怎么换成我说,您就每一个字都不想听?说到底您根本就是不喜欢我,何必找这么多理由?”
他这话刚说完屋里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跟着变了。
虞迟皱着眉头,那目光里暗含着警告,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
但纪庭看看他,又看看满面怒容的老爷子,只觉得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直勾勾地盯着纪老爷子:“如果那天晚上在包厢里抓到的是纪宁,您还会像现在这样对着纪宁大动肝火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嘲讽,“我看未必吧。”
“孽障!”纪老爷子抄起桌子上最后一个搪瓷杯子,这一次是直接朝着纪庭身上砸去,“你和纪宁怎么比?他是璞玉无瑕,你是什么东西?你们两个能比吗?!”
纪庭连躲都没躲,那杯子撞在他的额头上,擦出一道血丝,滚了下去,稀里哗啦地和之前那只碎了一地。
纪庭一动不动,就那样唇角微微勾着上扬,带着嘲讽的笑意,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变:“您教训的是,我这种废物,怎么能和大哥比。”
“小庭!”一直在旁边的纪宁闻言急匆匆地开口,“爷爷是在气头上,我们做小辈的,怎么能和长辈置气?”
“你看看你大哥!”纪老爷子看见这样谦逊有礼的纪宁,再看看纪庭,心中的气懑更是不打一处来,“你这样的东西,拿什么能跟你大哥比?”
“是,我当然不能和他比。”纪庭漠然地开口,“但好歹同出一宗,不然您刚才也不会把我认成纪宁了。”
他这一句噎得纪老爷子说不出话来,纪老爷子气得手都发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哆嗦:“不肖子,你这个不肖子……”
纪宁走上前忙给纪老爷子顺气,虞迟也走过去端茶倒水,只有纪庭整个人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僵硬在原地。
虞迟多次用眼神示意他,可纪庭都视而不见。
他额头上还顶着那道刚才被纪老爷子砸出的伤口,鲜血细屡如丝,顺着他的侧脸蜿蜒流下。
纪老爷子看着纪庭那个样子,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想纪庭转过身去,声音漠然:“既然您不愿意听我说话,那我就不来讨您的嫌。先走一步了。”
“站住!”纪老爷子一声暴喝,“我让你走了吗?”
纪庭顿住脚步,却连头都没有回。
“这是你对长辈说话该有的规矩吗?”纪老爷子说道,“今天纪宁也在这里,说话办事,你要向他多学习一点……”
“对不起,我做不到。”纪庭淡淡地说道,“大哥是璞玉无瑕,我是顽石拙劣。我永远不会成为纪宁,让您失望了。”
纪老爷子被纪庭的话激得几乎是暴跳如雷:“朽木不可雕也!”
纪庭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您说得没错,您就当我自甘堕落吧。”
说着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纪庭!”一直沉默着的虞迟突然出声,纪庭顿住脚步,却怎么都没办法回头。
于是他只是顿住脚步,又重新抬起脚,拧开了门把手,推门离开。
纪庭再次见到虞迟的时候,他的手里正提着一瓶消毒液。
纪庭这时候正坐在自己病房外面长廊的椅子上,那件由虞迟给他挑选好的名贵的白色西装外套,被脱下来歪扭七八地扔着,而纪庭本人则双手抱着头伏在两臂间,什么话都不说。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头,纪庭很不耐地抬起头:“谁啊?”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虞迟的时候,他脸上的不耐如潮水般消逝得一干二净,转而是一种逃避,有些躲闪地移开了视线:“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处理伤口。”虞迟全然没提起刚才纪庭和纪老爷子的冲突,只是十分平静地说道。
纪庭好像都没想起来自己额头上还受了伤,被虞迟指了指他才想了起来,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只摸到已经凝固的血痂。
“哦。”纪庭有些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以为意道,“都结疤了,应该不用处理了。”
虞迟没说话,只是把纪庭的手拨开。
他先是把纪庭手上的血擦干净,又拿了洁净的纱布和药,在给额头上的伤口细致消毒后,做了简单的包扎。
纪庭直愣愣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小:“虞迟,你对我真好。”
虞迟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纪庭突然说道。
“你可以试试。”虞迟冷冷地看他一眼,“那可以一直这么犯浑下去。”
“我……”纪庭的喉咙口有些发涩,他偷偷地把自己的头往虞迟臂弯里蹭,“我昨天都给你说了,老头子是不会相信我的。”
虞迟“嗯”了一声。
“他就是不想听我说的话,他不想我们两个在一起。”
“嗯。”
“他更喜欢纪宁,不喜欢我。”
虞迟这时候不再“嗯”了,他皱起眉,微微垂着眼睛:“他没有不喜欢你。”
“也许吧。”纪庭说道,“但比起我来说,他确实更喜欢纪宁。”
他躺在虞迟的怀里,有些怅然,“你看到他把我认错的时候那个失望的表情了吗?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
虞迟想说有些事情不全然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但想起今天的事情他也有份参与,便抿了抿嘴,沉默地看着他。
“不过说起来,纪宁的长相也确实和纪家人很像,这大概也是缘分吧。”纪庭有些自嘲地开口,“有的时候,我真希望我才是那个抱错的,纪宁是他们亲生的。”
虞迟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但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还没见过你的亲生父母。”
纪庭“嗯”了一声:“我是跟着拾荒的阿婆长大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虞迟抿了抿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纪庭这才想起,虞迟要比自己在纪家呆得久得多。
他不禁失笑,更觉得幸福和甜蜜了:“那你替我见过,也不错。”
第46章 虞总是想自荐枕席?
虞迟像是完全没想到纪庭会这样说,竟然有些愣住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手轻轻地摸过纪庭的发顶,说了一声“嗯”。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些别的,直到有偶尔路过的医生和护士朝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纪庭才发觉一直很镇定的虞迟原来脸颊和耳朵尖都红了。
“我们进去吧。”纪庭边走边说,“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纪宁怎么今天会到这里来?”
虞迟没有说话,沉默地被纪庭牵着手往前走。
“这件事很可疑。”纪庭说,“我本来还以为杨川说的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我身边的的确确有内鬼。”
虞迟看了他一眼,说:“是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纪庭说,“就算真的有人要去通风报信,我身边也没多少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开玩笑一样开口,“总不会是你吧。”
虞迟的呼吸一滞,很快他就神情自若地说道:“那可说不好。”
“是吗,那你可要完蛋了。”纪庭凑过来,咬着他的耳朵戏谑地开口,“要是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虞迟斜睨他一眼:“比如?”
纪庭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虞迟的脸上还是镇定的,耳朵尖却又红了。他别过视线去,低声骂了一句:“下流。”
“下流不下流的,你脸红什么?”纪庭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虞迟的耳朵尖,“好甜。”
虞迟像是再也受不了了一样,伸手一把拍开纪庭的头:“公共场所,正经一点。”
“这是纪家的地方,谁敢多说什么。”纪庭轻佻地说,“就算来真的,也没人敢看。”
虞迟斜睨着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轻轻嗤笑了一声。
等晚上虞迟再过来找纪庭的时候,却被告知纪庭下午就已经出院了。
他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给纪庭打一个电话。
但电话没人接。
虞迟抿了抿唇没说话,直接从手机里打开自己的邮箱,从里面找到他加好星标的邮件。
虽然那对黄铜袖扣的材质并非价值不菲,但夹层里的东西确实值得这个价钱——虞迟在里面放了一枚很小的定位追踪器,会自动追踪一个小时内的位置变化,然后发送到虞迟早就设定好的邮箱里来。
虞迟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纪庭似乎很喜欢自己送的那对袖扣,在家的时候相对少一些,大部分时候纪庭都很愿意带着它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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