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纪庭恍然未觉:他打算烧鲫鱼豆腐汤,鱼要特别处理好,务必一丝腥气都没有。豆腐买的嫩的那种,提早放在盐水里泡,可以让口感更软烂。调味比较简单,只放盐和胡椒,但味道却能足够鲜甜。
这道汤他自己做过多次,味道还算满意。虞迟嘴巴挑剔,想必这汤大概能博美人一笑。
收拾完这些纪庭心满意足地准备去睡觉,临睡前还看到纪宁给他发的信息。
内容大意是十分感谢他的生日礼物,甚至还拍了一张夜色里他和那辆当作礼物被送出去的赛车的合影。
纪庭看了一下,已读不回。
他慢吞吞地给自己设了个明天的闹钟:第一次早起给了自己的未婚妻,未尝不是一种浪漫呢?
然而他的未婚妻比他起得还早。
等纪庭揉着眼睛暴躁地关掉闹钟的时候,屋里已经四溢着浓汤的香气。纪庭抽抽着鼻子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厨房里砂锅已经煨着热滚滚的鲫鱼豆腐汤,餐桌上摆了两副餐具,虞迟正动作十分优雅地用着纪庭最喜欢的小瓷碗喝着奶白浓郁的鱼汤。
这个场景仿佛是梦中才会有的,几乎让纪庭喜极而泣:他已经很久没能吃上这样热气腾腾的早饭,也没有人会坐在餐桌旁边等待自己,这样温暖又岁月静好的样子。
于是这也让纪庭也几乎全忘记了,这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其实是他自己做的。
第1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早上好啊。”纪庭朝虞迟打招呼,但后者正忙着看手机,连头没抬一下。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虞迟对面,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这是什么,好香啊。”
“鲫鱼豆腐汤。”虞迟似乎正在校对什么数据,头也没抬,但居然想得起来敷衍纪庭一句,“你自己炖的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么?”
“……”纪庭吃了个瘪,但并不气馁,眼珠子一转就又有了一个新的坏主意。他看着虞迟,像是突然间十分惊讶,然后从善如流地开始装糊涂,“咦,怎么是你?你怎么在我家?”
但虞迟没有理他,于是纪庭就继续表演,开始一脸困惑地翻手机,“我打的不是你的电话吧,怎么是你在我家里呢?”
虞迟终于抬起头,非常心平气和地开口:“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家。”
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要是有需要,想找杨川的话,你可以现在给他打电话。”
纪庭脸上的神情蓦地僵住了。他不知道虞迟的那个“需要”是否意有所指,干脆继续装糊涂:“我找杨川干什么?我没什么可找他的。”
“是吗。”虞迟似笑非笑,没再逮住这个让纪庭十分窘迫的话题说下去,不置可否地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纪庭则凑过来,有些做贼心虚:“你怎么还知道杨川?”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想的那个坏主意,怎么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引火上身了?纪庭现在就祈求虞迟不是那天在楼梯间里看到,只以为杨川是纪庭的“生活助理”。
“听说过他和你的一些事。”虞迟说。
纪庭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刚咽到嘴里的鱼汤瞬间失去了原本的鲜美香醇,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其实特别没劲,患得患失的,十分小家子气。但是他又实在做不到不去想虞迟到底听说了自己和杨川的什么事,干脆破罐破摔地想,反正现在自己在虞迟这里也从来没什么形象可言,解释反倒像是越描越黑。
但关于昨天晚上的事,该说的还是得说。
纪庭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不知怎的,他却不想让眼前的人误会,尤其不想让虞迟觉得自己轻浮。
纪庭斟酌片刻,非常谨慎地开口:“昨天晚上……其实是你喝醉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纪庭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但想了想,虞迟的回答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于是他继续说道,“纪宁来找你,我看你睡着了像是不太舒服,干脆就没搭理他,直接把你送回我家了。”
纪庭看了一眼虞迟,此时他还在那里慢吞吞喝鱼汤,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一下子有点急了。纪庭举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生怕他不信:“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你什么都没有做,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吗。”虞迟手里的汤勺碰到碗底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抬起头,眼里浮着一点很轻微不达眼底的笑,叫人瞧不出他的喜怒,“那你是想发生点什么吗?”
纪庭愣住了。他有些结巴着开口:“什、什么?”
他脑子里烧成一团浆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快捋清楚杂乱无章的那些头绪,“那个,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对面传来“噗”地一身轻笑。纪庭抬起头,发现虞迟抿着嘴,此时居然在笑。
纪庭看愣了,这才意识到虞迟是在逗他。他呆呆地望着虞迟,那个笑很轻快,玉雕一样的人仿佛被那鲜活的笑点了睛,整个人都明丽灵动起来。
一时间纪庭只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竟然有一种想法:为了虞迟这个笑,他心甘情愿现在去死也好。
“这事很多年前不就是和你说过了吗。”虞迟低头重新握住手里那把陶瓷的勺子,漫不经心地往嘴里送汤,“我说话算话。”
“……噢。”纪庭老实地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虞迟指的很多年前说的是什么事,那时候他刚成年,又知道虞迟和自己的婚约,找虞迟要个所谓的说法。虞迟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细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搭在纪庭的肩上:“等以后……我任你处置。”
那时候的纪庭面红耳赤,现在的纪庭也不遑多让。
早餐吃完后虞迟就十分客气有礼地告诉纪庭,他打算离开了。
他们很有默契地一起假装忘记掉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纪庭依然对虞迟当众拒绝婚约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无论如何此时都并非是提这件事的最好时机,纪庭也只好暂时扮演一个装聋作哑的傻子。
离开之前虞迟用了洗手间,纪庭则在外面等他。
纪庭也不知道虞迟上厕所要这么久,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虞迟慢条斯理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你……脖子这里怎么弄的?”纪庭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他凑近了一点,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虞迟的脖颈,有些怀疑又十分纠结,“这是蚊子咬的?”
他记得刚醒来和虞迟一起喝鱼汤吃早饭的时候,虞迟的脖子上还是光滑细腻洁白无瑕的,怎么一会儿不见,上面就突然多了一块刺眼的红痕?
而且那红痕其实有些尴尬,比起说是蚊子咬的,更像是某种欢暧后留下的吻/痕。
然而虞迟对此的态度却并不意外。他顺着纪庭的视线跟着看了一眼,神情十分坦然:“嗯,大概吧。”
“那看来得找一下蚊香液了。”纪庭嘀咕起来,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虞迟浑身上下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他凑得更近了些,指着虞迟嘴角处很明显的一处破损,十分怀疑地开口,“这也是蚊子咬的?”
虞迟十分平静地看着他:“这是你咬的。”
“……哦。”纪庭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识相地把嘴闭上了。他摁下电梯,带虞迟去地库取车。
本来说是夏杰来接虞迟离开的,但纪庭知道这事后非常不爽,在电话里直接替虞迟做了选择。
夏杰像是没想到虞迟是在纪庭家里过的夜,在对面几乎是惊呆了,他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
“是的,虞迟在我这里。”纪庭对这种听不懂人话的助理感到非常烦躁,杨川是一个,夏杰也算一个,恨不得全部打包带走,“你不用来了。”
说完他十分冷酷地挂断了电话。
虞迟微微抬眼看着他,语气有些微妙:“你不喜欢夏杰?”
纪庭装大尾巴狼,矢口否认:“没有吧,我挺喜欢他的啊。”
虞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电梯下行,纪庭刚准备开车的时候,虞迟的手机又响了。
纪庭这次真的不耐烦了,十分刻薄地开口:“夏杰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吗?离开你一秒钟没有奶就饿死了?”
但紧接着,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纪庭掏出来一看,是程曼心的。他没功夫在这样美好的大清早和晦气的人通电话,刚挂断,紧接着又是一通电话打进来,纪庭看到显示的号码,居然是纪宅家里纪老爷子专用的一台座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庭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从车里下来,摁着半边敞开着的车门站在地上接通了电话:“喂?”
他的声音听上去态度很散漫,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站直了,背部仔细看其实还有些紧绷。
纪老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比平常更具威严,往常那种乐呵呵的感觉此时早已一扫而空。他十分严厉地开口:“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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