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心简直咬碎了一口牙。这虞迟真是像块牛皮糖一样难缠得很,偏偏她又完全拿捏不住他,想要套个话,结果每个问题都被滴水不漏地扔了回来。
她现在看向马场,心思早就不在谁输谁赢上,想的却是未来虞迟和纪家的婚事。
就这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态度,虞迟该不会重新倒向纪宁了吧?
这个念头把程曼心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她突然紧张起来。纪庭是烂泥扶不上墙,纪宁没有纪家的血脉,但两相权害取其轻,程曼心宁愿虞迟这个助力落到纪庭身上!
“哦,是纪庭哥赢了!”纪语蕊很开心地说,“我就说选纪庭吧,好啦好啦你们给钱给钱。”
程曼心脸上笑着从钱夹里给她拿钱,心里却在打鼓。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走来的纪宁和纪庭,又看了眼旁边纪庭赢了脸上表情却依然淡淡的虞迟,心里的那个猜测此时显得愈发骇人。
也许是时候在老爷子面前催一催纪庭和虞迟的婚事了。
日头逐渐大起来,老爷子看了一会就进了屋。程曼心的心里藏了事,在外面也待不住,说了一声就也跟着进去了。
纪庭换了衣服过来,终于瞧见了他们的这场赌局,不由得哑然失笑:“你好不容易回来玩一次,就赢这么点钱,太不过瘾吧?”
纪语蕊很得意地说:“也不少了,我两个月零花呢。”
“那我再给你添点彩头。”纪庭随口说道,“看在我们家语蕊这么爱哥哥的份上。”
纪语蕊自然是心花怒放,但她也觉得好奇:“哥,你的零花钱这么多吗?我看程曼心那样子,可不像舍得的人。”
“我的钱又不是她给的。”纪庭看她样子觉得好笑,信口胡诌道,“我的钱——”
纪语蕊睁大眼睛。
“都是从地上捡的。”纪庭一本正经地说。
“真没意思。”纪语蕊嘟囔着,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把头凑过去,“你知道另外压你的那一票是谁吗?”
纪庭有些意外。
除了纪语蕊还有谁愿意压他?
“是虞迟啦。”纪语蕊说道,冲着纪庭挤眉弄眼地,“我看好你俩哦。”
纪庭一时间心跳都跳到嗓子眼里。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因为他知道虞迟对这类的赌局向来不感兴趣,所以他完全没想到虞迟会玩这个游戏,甚至,还在赌局里压上了自己。
他一想到自己在马场里奔跑的时候,虞迟正用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纪庭就感觉到一阵无法言喻,甚至有些飘飘欲仙的快乐。
纪庭很想直接找到虞迟,直接当面问他:哇,原来在我和纪宁的赌局里,你选了我?
但他很快又把这翘起来的尾巴收回去,非常自满又傲慢地想:肯定是这样。他是我的未婚妻,他不选我还能选谁?他只能选我。
这样的快乐纪庭一下想不到和谁分享。
于是他打开手机,非常快乐地向那位神秘的句号老师发送通讯。
【老师,原来他真的喜欢我。】
第11章 “我不愿意”
但这条消息直到过去好多天,都没有得到回复。
纪庭略显烦躁地划弄着手机。
夜风吹过刚修剪精致的草地,花园小径的两侧依次亮起地灯。布置精美的宴会场地氛围灯早就亮起,连带着不远处露天泳池的水面,都被照得波光粼粼。
但纪庭却无心欣赏这场夜宴,只是抬头将手边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失踪了?还是已读不回?
纪庭垂下眼睛,手指刚落在手机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却从不远处突然传来,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纪老爷子正一个人,不知道是否在散步,竟然溜达到这里来了。
纪庭看清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点惊讶的。纪语蕊好不容易回本家一趟,又是三房的独苗苗,纪老爷子对这个孙女格外喜爱,今天晚上这场就是老爷子的意思,让纪庭操手专门给她办的。
按理说,这时候纪老爷子应当在屋里和他们说话聊天,怎么会有功夫出来?
纪庭很少与眼前这个自己名义上的爷爷单独相处,甚至他绝大部分见到纪老爷子,氛围都是相当不愉快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纪庭知道这位老人家看自己不顺眼,也决定退让一步,不碍人家的眼睛。
他抬脚欲走,纪戚廷苍劲有力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纪庭,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过来检查一下设施。”纪庭扫了一眼四周,随便找了个借口,“看看这彩灯走线位置合不合理,要是太暗容易绊到人。”
纪戚廷没说话。纪庭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想了想从旁边拉了把椅子,想扶纪老爷子坐下。
但纪老爷子摆了摆手,只是在彩灯的灯光下仔细地盯着纪庭看。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一双眼珠却并不浑浊,甚至还带着逼人的锐利。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细心的孩子。”
纪庭骤然听到这样的夸赞,突然觉得很不适应。他不知道纪老爷子今天究竟是犯了什么神经,但他对于这样不合时宜的赞美,听了只觉得浑身都想掉鸡皮疙瘩。
他初来纪家的时候不是没期待过亲情。从乡下把他拉扯大、和他非亲非故的婆婆是对他真正掏心窝子的好,教得他天不怕地不怕。
纪庭以为自己的亲爷爷,至少会像那个婆婆一样。
他没想到,他的爷爷喜欢的是那个像纪宁一样,温润如玉、大方得体的孩子。
他努力过,但他做不到。
谁叫他天生顽劣,再怎么雕琢都不过一块仿玉?
再加之后来种种事宜。纪庭也便不再努力了。
纪老爷子很少夸人,按理说纪庭听到那声称赞至少也该受宠若惊。可惜纪庭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嘴巴张了张,喉咙都跟着发紧,只是勉强说道:“是吗。”
彩灯在固定频率下一闪一闪,映在泳池里,光怪陆离,像浮着彩色弹珠一样的影子。
纪庭听见纪老爷子的声音。那似乎是非常斟酌的:“你……对虞迟满意吗?”
一直发愣的纪庭终于在这时找回了自己漂浮在半空的魂灵。他扭过头去,微微低头去看纪戚廷,有些讶异地开口:“您这是什么意思?”
纪庭感觉到胸口有些发紧,好像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拿捏不准纪老爷子此时此刻的用意——到底真的是字面意思,亦或者是探他的口风,想知道他和虞迟的关系。
“我倒没别的意思。”纪戚廷竟然笑了,皱纹微微挤着,竟然显得很慈和,“只是觉得,你们的婚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纪庭的呼吸瞬间一滞,紧接着,他突然感受到有大量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卷入肺部,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纪庭觉得眼前的人慈祥和蔼了。但慌乱中,纪庭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十分谦逊地说:“都听长辈安排。”
席间,程曼心故技重施,再一次提起那个蹩脚的比喻,试图挑拨起纪宁和纪庭之间那隐藏的火花。
可惜众人没有一个接她的话茬。
她只好讪讪一笑,又神情自若地继续扮演贴心的女性长辈。她烤肉技术虽然不怎么样,但还是殷勤地包揽到自己身上,在空阔草坪中央的烧烤架上烤着肉。
纪宁倒是肯领她的情,脸上浮着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纪语蕊是个吃货,对于这种烤不好还非要逞能的行为简直嗤之以鼻,对程曼心便更是一派冷漠。她装看不到,嘴里咬着吸管喝柳橙汁,侧着身子和纪庭聊天。
“纪庭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程曼心非常慈爱地开口,说的话第一次让纪庭觉得她没那么面目可憎,“当年定下的婚约,我想着,也该是时候办起来了。”
纪庭暗暗地朝纪老爷子的方向看去。因着刚才在开席前自己和纪老爷子对过话,他知道这事大概板上钉钉,走个过场,于是没急着开口,只拿了张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嘴。
“哦,这是个事儿啊。”纪老爷子像是刚被程曼心提醒才想起这事来一样,笑呵呵地开口,“纪庭和虞迟这两个孩子,确实不小了。”
纪宁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稍凝,程曼心看在眼里,立刻抢先一步,笑容满面地接上老爷子的话茬:“是啊,也该定个日子了。”
纪老爷子却没顺着她的话说,反倒把头转过来看向纪庭和虞迟:“我可不是老古板,当年说是娃娃亲,但现在早就提倡年轻人自由恋爱,这个事儿我管不了,得他们年轻人点头才行啊。”
程曼心登时又紧张起来,目光朝纪庭那边看去。
据她的眼线来报,上次纪庭生日他夜不归宿,貌似带了个野男人回家,因着这事险些和老爷子翻了脸。
这小子,可别呆呆傻傻的放着老婆不要。
“这个,我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纪庭在众人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开口,他心里知道这不过就是照例要走的过场,便假模假样地将目光落到自己对面的虞迟身上,“我说完了,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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