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助理。叫夏杰。”
侯擎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差点以为纪庭是来抓奸的。
“你要不要下车过去看看?”侯擎说道,“毕竟那块是你家之前的地方,估计是做什么交接。”
纪庭看了侯擎一眼,狐疑地挑起半边眉头:“我家的地方?”
“对啊。”侯擎说,“那里之前不是宁宇国际吗?就你家那个叫纪宁的,几年前被设了套,也被骗了吧。”
侯擎不像他是半路才归家,他是踏踏实实在逾京活了二十多年,有些事纪庭不知道,但侯擎多少知道点。
“时间这么巧吗?”纪庭看了侯擎一眼,疑虑浮了出来。他拿出手机,从浏览器里输入“新天地”三个字,很快就弹出几个页面。
纪庭盯着页面上的内容,神情愈发狐疑。
像这样规模的地盘,要么是资金链断裂,要么是银行发放不下贷款。
但纪庭随手划着嘉信地产的介绍出事之前的财务报表看了几页,心里的那点疑虑却像是水烧开前的泡泡,翻滚着一个接一个浮了上来。
这看着也不像经营不下去的样子啊。
“你要是真感兴趣,不如去问问虞迟?”侯擎不明就里,只是随口说道,“我倒是听说,前几年纪宁在外面,就有人跑到虞迟那里堵他,叫他还钱呢。”
纪庭闻言诧异地抬起头:“这和虞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他还钱?”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些事你不应该比我了解的更清楚吗?”侯擎反倒一脸困惑地看向他,“虞迟之前一直跟在你家老大身边,可能办什么事签了什么合同,他替纪宁代劳过吧。”
纪庭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手机上的页面在那一刻愈发刺眼。
虞迟怎么会搅到纪宁的事情里面去?
还有,这里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到底是经营不善还是抽逃出资?
纪庭在侯擎试探的神情里熄掉手机屏幕,脸上平静无澜。
是不是的,查查就知道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纪庭终于见到了虞迟。
“你还真是个忙人啊。”纪庭的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揶揄,“我快被家法抽死的时候,你连个面都不露。”
虞迟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的神情:“家法?老爷子什么时候对你用刑了?”
纪庭看他神情不似作伪,便知道虞迟今天是真没在场。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只是看着对方,走上前掀起自己的裤腿,脸上露出一个笑:“那倒没有,就是膝盖跪得不行了。”
虞迟蹙着眉,对上纪庭的笑脸才意识到纪庭在逗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冷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药膏往纪庭手里一塞,扭头就要走。
“哎,我逗你的!”纪庭赶忙眼疾手快,抓住虞迟的肩膀,笑着说,“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但你来都来了,就帮我上上药吧。”
虞迟面无表情地盯着纪庭的嬉皮笑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于选择了妥协。
其实腿上那点伤对于纪庭来说,近乎是没有。
但他一方面想要试探试探虞迟今天去南三环那边干什么,一方面又真的想让虞迟给自己上药。
但纪庭的装痛技术实在是拙劣,他还没开始演就被虞迟识破了个彻底。
只不过相比起膝盖,但后背上的伤其实更需要处理。
那是纪老爷子盛怒之下拿烟灰缸砸的,又被怒气冲冲地抽了几皮带。不仅已经破皮流血,而且还高高肿起一大块来。
但纪庭本人,硬撑着一天谈笑自若,像个没事人一样。
虞迟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有些愤怒的情绪。
他“刺啦”一声非常娴熟地扯着医用胶布,侧头用牙咬开。
医药箱里东西备得总是很全面,消毒的还有药酒,一应俱全。毕竟纪庭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自从他来到纪家,虞迟的心就像是被高高吊起,从来没有一次敢真正放下来——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虞迟还以为他是个多动症,不是小磕小碰,就是和人打架揍得鼻青脸肿。
那个时候纪庭虽然不算乖但还算听话。虞迟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会任由他摆弄。
但后来,自从虞迟去大洋彼岸几个分区做海外分部的工作,总不过一年左右,等他回来再见到纪庭,却发现对方已经性情大变。
虞迟从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感到过奇怪,私下也暗自派人调查过。
他走之前在纪庭身边安排了人,但等回来他仔细盘问的时候,所有人的口径都高度一致:二少爷叛逆期,大约就是本性顽劣难改,天生爱玩。
真的是这样吗?
虞迟垂下眼睫,掩去那些沉思。他继续给纪庭上药,只不过当目光真的触及纪庭的后背时,心底却又有些躲闪。
纪庭的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背部被打得红肿淤血的地方滚烫隆起,手覆上去的时候甚至会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他不是没给纪庭包扎过伤口,真数起次数来也绝非是第一次。但虞迟却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很多年前,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正蓬勃生长,薄肌下暗藏着未知危险力量的年轻雄性。
“弄完了?”
好像是察觉到虞迟半天没有动作,纪庭转过头盯着他看,懒洋洋的像是个把猎物抓在自己手里来回逗弄的雄狮,“你在发什么呆呢?”
“……”虞迟沉默半晌,“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人宁愿挨打也不愿低头。”
“哦?”纪庭说,“那你想明白了吗?”
虞迟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纪庭挑眉,十分戏谑地:“那你不如再想想?”
他离得很近,鼻息就这样灼热地扑打在虞迟脸上。
这距离近得太危险,虞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听见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没什么。”虞迟有些僵硬地开口,“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吗?”纪庭再次逼近过来,声音懒洋洋的,动作却像是狩猎者在挑逗自己的猎物,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耳朵很红……是害羞了吗?”
虞迟再也无法忍受,下意识地就将纪庭推开。
他的呼吸太急促,理智的弦绷得太紧,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有无法忽视的情绪如同岩浆,正在他的脑海里汹涌磅礴。
虞迟看着他,像是觉得难堪一样,紧紧地闭上嘴巴。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纪庭却像是丝毫未觉,反倒像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十分有趣。
“……”虞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将刚才脑海里掠过的那些话语深埋进海底。
他没有应付纪庭的插科打诨,反倒视线下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你那里怎么会有一道伤疤?”
纪庭愣了一下。他跟随着虞迟的目光一低头,腹部上有条十多厘米长的疤,已经长出粉色的肉开始泛白。
这伤口,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嘴角噙着笑,低头漫不经心地摸了那里一下,很微妙很暧昧地抬起头对虞迟说:“约莫是哪个小情儿在床上抓的吧。我太纵容他们了。”
虞迟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又不是傻子,纪庭也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傻子。那很明显的是一道利器伤,边缘非常整齐,深度宽度相当一致。下手的人绝对是刀中的熟手,用力均匀果断——纪庭在纪家好好的,哪里能来这样的歹徒伤身?
除非是家贼难防。
虞迟凝神盯着那里,手还放在纪庭的肩膀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些许异样。
虞迟骤然起身,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突然甩开,脸上微微泛红,是被冒犯的薄怒:“纪庭,你是畜生吗?”
纪庭也察觉到尴尬,但眉头拧了一下没说什么。
虞迟转身从衣柜里找了条薄毯扔过来,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是生理反应。”纪庭试图解释,但无论怎么看其实都有些站不住脚,甚至还显得更加苍白,“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这样对你试试,换谁被这样又摸又抱还又盯的也受不了……”
“——别拿你床上对情人那套对付我。”虞迟厉声道,过了好一会,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了纪庭一眼之后,很冷淡地开口,“好了,你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纪庭也觉得有些没面,但看着虞迟那个强忍愤怒的背影,心里又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情愫,甚至有种他自己都预到的希冀:“你……”
“你什么你?”虞迟从阴影里抬脚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微抿成一条线,“看着我干什么?自己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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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会让他只关心我一个人
纪庭简直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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