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肥了。”陆鉴的声音很低,低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好不容易搭的线,你跟我说跑就跑了?”


    文凂的下颌骨被捏得生疼。他张了张嘴,说:“我不去。”


    陆鉴盯着他看了几秒。


    松开手,后退一步。


    文凂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


    他错了。


    陆鉴的拳头砸在他小腹上的时候,文凂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炸开,整个人弯下腰,跪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他听见自己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被踩住的动物在叫。


    陆鉴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声音没有起伏:“你跑得掉?”


    文凂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看不清他的脸。


    他想说话,但嘴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他咽了一口,把那口腥甜吞下去,说:“离婚吧。”


    “呵。”陆鉴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堆垃圾,“你这辈子,就是死,也得死在我陆家。”


    文凂被他拖上楼,拉进卧室,关门,发泄。


    陆鉴喘着粗气。西装外套敞开着,衬衫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大集团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更像街边被惹怒了的混混。


    陆鉴是喜欢过他,和喜欢一个包、一块表、一辆车没有区别。都是因为好看,因为拿得出手,因为想要的时候就能用。


    有一天包旧了,表停了,车坏了,就换新的。


    周临是新的,孙太哲的饭局是新的用途,他这个人本身没有价值,但身体还有,脸还在,还能用。


    他把身心交给陆鉴,最后在陆鉴的账本上,他变成了一笔可以交易的资产。


    他想起小时候听人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你要分清楚,他是对你好,还是因为你对他有用。他当年分不清楚,或者说,他不想分清楚。十五岁的他太需要一个对他好的人了,不管那个好是真是假,能撑多久。


    文凂在床上躺了一周,这期间,陆鉴拿了他所有证件,卸了他在公司的职务。从今往后,没有陆鉴的同意,他哪里都去不了。


    第3章 等


    到了这个程度,文凂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


    陆鉴这人吃软不吃硬,尽量顺着他,才能少受点苦。


    文凂不再主动找陆鉴说话,不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不打电话催他回家。他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存在,不挡路,不出声,不碍眼。


    佣人们有时候会忘记他还在家里,因为他走路没有声音。


    管家有一次在走廊转弯处差点撞到他,吓了一跳,说文先生您怎么在这儿,文凂只是笑笑。


    他安静地等待陆鉴完全腻味的那一天。


    陆鉴现在只对他的身体还有点兴趣。等到陆鉴连看到他的身体都觉得烦的时候,也许就会放他走。


    文凂这样想着。


    这一等,又等过一年。


    结婚纪念日这天,陆鉴一天都不在家。


    一开始文凂完全不明白,陆鉴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所以陆鉴求婚那会儿,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陆鉴。


    思来想去,他只能得出陆鉴就是那种叛逆的性格,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


    也是年轻时的狂妄自大,限制了陆鉴的发展。


    陆鉴对他越来越差的缘由,就藏在旁人的目光里。


    早年陆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没人能指使他。我就挑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结婚怎么了?我喜欢!


    混了几年名利场,一山更比一山高,吃了瘪,受了白眼,开始羡慕别人强强联合带来的天然优势了。


    别人找的是一帆风顺通天坦途,他把一个应该当“三”的人捧在手里,谁看了都笑话。


    不是他文凂做错了什么,只是他满足不了陆鉴的野心。


    和他结婚是性情使然。现在陆鉴的性欲和感情都退了潮,他就成了陆鉴人生里洗不掉的污点。


    每每看到他,都会提醒陆鉴他当年犯了多大的错,如今才会这样步履艰难。


    离婚?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离婚意味着“资产处置失败”,不能马上找到一个更强有力的伴侣填补损失,就是无能,只能换来蔑视。


    丧偶还能披麻立人设,离婚却要撕掉半张身价单。


    陆鉴的起点太低,他看得上的人,别人看不上他。被争抢的都是好东西,陆鉴的伴侣这一名头,显然不算好东西。


    哪怕他身边莺莺燕燕,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哪位大家贵族会和这些人争,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


    陆鉴步步走步步错,只能羡慕别人功成名就,嫉妒得怒火中烧,于是所有的不满都落在文凂身上。


    陆鉴不好过,他身边的人就都别想好过。


    连尽心尽力扶持他的父母都能抛弃的人,还能对什么人好?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陆鉴应该不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点二十三分,文凂正准备睡觉,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他从床上坐起,看向门口。


    陆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竖起来,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包裹。


    “过来。”


    文凂起身穿好浴袍走向他,走近了两步才看清楚,陆鉴抱着的,是一个婴儿。


    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那张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孩子?谁的孩子?


    陆鉴把婴儿往文凂怀里塞。


    文凂本能地伸手接住,手臂一沉,那个小东西比看起来重得多,暖烘烘的,有一股奶味。


    陆鉴说:“我们的孩子,陆心裕,以后你带他。”


    文凂抱着婴儿,愣在门口。


    孩子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小小的,红红的,眉毛淡得看不见,眼皮薄薄的,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嘴巴是粉色的,偶尔蠕动一下,像在做梦喝奶。


    文凂的脑子说不清的恍惚,转了很多个念头,每一个都不完整。


    “我们的?”


    “嗯。”


    文凂的眼眶热了一下,被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击中之后的本能反应,手也在颤抖。


    你不是不爱我吗?为什么要弄一个孩子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陆鉴你是人吗?想用一个孩子来断了我的后路?


    ……但他有孩子了,他从没想过的事。


    陆鉴心里,还有他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的血脉里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这个孩子会叫他爸爸,会牵他的手,会长大,会变成一个像陆鉴一样高大的人,但不会像陆鉴那样对他。


    文凂有事做了,每天都在床边看这个小小的生命。


    陆心裕的脸渐渐长开了,白嫩嫩,是个很好看的孩子。手指非常小,小到让人不敢碰,指甲像透明的薄片,贴在指尖上。呼吸的时候肚子一鼓一鼓的,隔着襁褓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碰陆心裕的手指。那根小手指立刻蜷起来勾住他的食指。拉力像一根线从他指尖一直连到胸腔里某个很久没有跳动过的地方。


    文凂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孩子哭了,他抱起来哄;孩子饿了,他喂奶;孩子拉了,他换尿布;孩子不睡,他抱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哼歌。他哼的歌没有歌词,只是一些不成调的旋律。


    陆心裕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闭上眼睛。


    陆心裕那张小小的脸一天一天变化着。


    文凂想,他长得像谁。


    说像陆鉴吧,眉眼间确实有一点影子,但太小了,看不真切。


    像他?脸型像?嗯,以后应该和他一样是瓜子脸。


    算了,长大点再看吧。


    文凂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卧室、婴儿房、厨房、花园。


    他把陆心裕的每一个变化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颗牙冒头。


    他拍了无数张照片和视频,存在手机里,存不下了就传到云盘里,然后删掉一些,腾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继续拍。


    自从有了陆心裕,陆鉴对他的态度也好多了。再没受过皮肉之苦,也没有恶劣的性暴力。


    文凂很感谢陆心裕的到来,让他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陆心裕会爬之后,文凂在房间里铺满爬行垫,把他放在垫子上,周围摆了一圈玩具。


    陆心裕坐不稳,东倒西歪的,手里抓着一个摇铃使劲摇,摇得叮叮当当响。


    文凂蹲在旁边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这光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眼睛里了,像一扇关了太久的窗子突然被推开,阳光涌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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