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苏质和莫思遥,连池观复都是一愣,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抓住机会,借力扭转刘大的胳膊,拼尽全力将他的手臂卸下来了。刘大吃痛,怒红着双眼就要用另一只手劈下,又忽然“哎呦”一声,那只手也软绵绵垂了下来。池观复也是争气,虽然流着血,浑身青紫,但一看有机会,一点也不放过,用胳膊肘一下一下把刘大砸到地上,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苏质和莫思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甚么,只听裁判打了个呼哨,一只手扬起来:“池观复,胜!”
一声即出,台下立刻炸翻了天。
第11章 松心契
那些堆成山的筹码被推到桌子另一端,台下的看客全都傻了眼,这板上钉钉的局势,怎么顷刻之间就被扭转了?当场有人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骂:“不可能!这小子怂得怕是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赢过刘大?肯定是用了暗器,给我搜他的身!”
一声令下,众人乌泱泱挤上去按住池观复,苏质担心他想要上前,却被沈卿尘的折扇拦住:“三公子不必着急,只是搜个身,无碍的。”
他端得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苏质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箭扔给莫思遥,抓住沈卿尘的袖子往外走。等到确认周边没有人了,才向他伸出手来:“拿出来吧。”
沈卿尘歪头疑惑,两手一摊:“甚么?”
苏质盯着他的眼睛,道:“别装了,你拿的甚么暗器伤的刘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帮池观复。”
沈卿尘眯起眼睛,微微一笑:“三公子确实如我想象的一样聪明。”遂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银针,在他面前晃了晃:“沈家的澹月针,其实没有甚么毒性,只是能让人瞬间麻痹,过两个时辰才会解开。沈家祖上从商,常常遇到强盗抢劫货物,虽然雇了镖客护送商品,但是偶尔也会遇到意外,就留下来这个自保的法子。”
苏质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道:“那他们上去检查,岂不是立刻就查出来了?”
沈卿尘又将那把银针藏好,笑眯眯道:“三公子放心,沈某还没有如此蠢笨。这澹月针是沈家传家暗器,制作材料特殊,一旦扎进人体,呼吸间就会消融,他们不可能查得到。”
果然,那群人将池观复翻来覆去,,除了一个女子缝的香囊,什么都没找到。又在刘大身上仔细检查,除了被池观复打出来的淤青,也是什么都没找到。
沈卿尘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不必再寻了,这位池公子虽然看起来平平,但家里是开武馆的,自小习武,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并不意外。”
有人“呸”了一口,一根手指指向沈卿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凭什么信你?”
沈卿尘朝身旁扬了扬下巴:“这位是池公子的哥哥,要向你展示一下么?”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白光倏然射出,一柄钢箭掠风而过,擦着那人指着沈卿尘的那根手指,钉在了擂台的旗杆上。苏质冷冷道:“用手指人可不礼貌。”
这一箭只是让那人擦破了皮,然而箭术之精准,众人已经心服口服,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箭就会穿过自己脑袋。苏质走过去扶起池观复往外走,池观复身上痛得厉害,却还不忘一件事:“三公子......”
他语气虚弱,苏质心中不忍,道:“你讲。”
池观复道:“记得把银票拿走!”
“......”
苏质给了莫思遥一个眼神,就架着池观复往马车那里走。莫思遥自然心领神会,兜起衣摆沉浸在这发财的美梦里,一边收钱一边两眼放光地对沈卿尘说:“沈公子,你要不要也来摸一把?”
沈卿尘抬起扇子遮住口鼻,略带嫌弃:“一股子酸味。”
莫思遥在车里扶着池观复,只留苏质和沈卿尘驾马。沈卿尘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三公子那一箭好威风,真是吓人。”
苏质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为了带观复出来,硬生生装腔作势,其实我心里也害怕。”
沈卿尘道:“三公子不必谦虚,你的箭术很精湛啊,早就有所耳闻,不如今日一见。”
苏质心里想的却是那日在鸳鸯楼楚枕离教他射箭的情形,耳根渐渐染上薄粉。心中道:你夸我箭术精湛,却不知世间有人比我还要厉害呢!
忽然听见车里池观复呻吟了一声,苏质扭头,问道:“思遥,他怎么了?”
莫思遥掀开帘子道:“公子,我看池公子伤得有些厉害,不然先去医馆吧!”
沈卿尘道:“都要宵禁了,哪里还有医馆开着?”遂从腰间摸了个小瓶子扔给他:“你把这个喂给他吃了。”
苏质皱了皱眉:“你给他吃什么?”
沈卿尘道:“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他喂毒药的。这是金陵一带最贵的伤药,内服一粒,不仅能治病,连力气都要大上原来十倍!”
那池观复在车里一听,也顾不上疼了,连忙钻出脑袋,道:“此言当真?”眼见沈卿尘点头,忙不迭就把那粒药咽下去,热泪盈眶:“沈公子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沈卿尘摆摆手:“那就别报了。”
池观复又道:“不过,我心中也有疑问,那刘大明明稳占上风的,为何忽然之间失了力?”
苏质胡诌道:“此人是个酒鬼,看起来唬人,常年饮酒伤身,有时候就是浑浑噩噩,可能是你运气好。”
好容易把池观复糊弄过去了,苏质拉着马,狐疑地靠拢沈卿尘,道:“你说的那个药,真的假的?”
沈卿尘也压低了声音:“当然是假的!哪有这种药?不过给他一个定心丸,等下次他去打拳,我们在下面暗中相助,他就以为是这药的作用了!”
听见这番话,苏质心中更加不明白:“你我只在邻桌之谊,为何要这样三番两次地帮我?”
沈卿尘只是笑,夜风将他的发带吹得猎猎翻飞。他道:“沈家世代从商,三公子只需记住,商人重利,占不到便宜的买卖,我是不做的。我既然接近你,当然不单单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只是我想要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三公子放心,只要你还是这个三公子,我不会害你。”
苏质并没有理解这句“只要你还是这个三公子”是什么意思,沈卿尘却也不打算再解释。
四个人回到驿站,刚刚赶上宵禁。苏质打了热水,放在池观复床前,把帕子扔给他:“擦脸吧。”
池观复捏着那张帕子,抬眼看了苏质好几遍,吞吞吐吐。苏质不耐烦道:“想说什么就说。”
池观复挠了挠头:“谢谢三公子。”
苏质扫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剩下四场,你还去么?”
池观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笑着拍了拍自己胸脯想证明自己没事,一下拍到伤口,“嘶”地蜷缩在床上。苏质摇摇头直叹气:“你想去就去吧,只是一定要记得叫上我。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上学记得裹严实点,不要让池夫子看见身上的淤青了。”
池观复没想到苏质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立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知道啦,多谢三公子!”
翌日一早,苏质远远看见池观复,就知道不妙了。这人除了穿着立领长袍,还戴了手衣,在这炎炎夏日里,显得格格不入,想来昨晚苏质的话他确实听进去了十分。
池夫子果然注意到了他,连胡须上都挂着疑惑:“你穿成这样干甚么?”
池观复紧紧捂着自己,支支吾吾:“我......我冷。”
池夫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狠毒的烈阳。
苏质扶额,举手道:“夫子,观复是昨夜里踹被子着凉了。”
池夫子看着自己儿子心虚的笑容,也懒得深究:“着凉了就去铺子里拿点药来煎,这样奇装异服成何体统?”
池观复裹在棉衣里,只觉得快要被蒸熟了,这一上午熬得十分之艰难。终于等到午休,他等不及苏质,只丢下一句:“三公子,我回去换个衣服!”就不见了。
眼看大家都拿了书本往外走,沈卿尘抬手碰了碰苏质的胳膊:“有人在看你呢。”
苏质依言看去,只见大家都走完了,只剩楚枕离卷了书站在门口。苏质一眼看过去,就和他对上了目光,耳根一下就烧起来。沈卿尘一脸了然,拍拍他的肩:“三公子,我先去吃饭了。你也抓紧吧。”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二人,苏质才跑过去,和楚枕离并肩:“殿下是在等我吗?”
楚枕离笑道:“我还能等谁?”
苏质道:“我以为你和韩公子一起走。”
楚枕离却道:“我想等的不是他。”
这一句话让三公子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楚枕离看着他,奇道:“三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苏质低下头:“今天太热了......”
楚枕离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是么,我还以为三公子生病了。昨日我让人采了莲蓬,正好可以降火消暑,三公子要尝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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