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生殿_尹州三台 > 第9页
    乐栖正好回来,拿着三个糖人疑惑地看着苏质跑下去,转头问楚枕离:“阿兄,苏哥哥去干什么?”


    楚枕离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一勾:“你苏哥哥刚刚在练射箭,人太多,大概......是被影响了吧。”


    第10章 相思子


    这一日学堂中最忧愁的人当属池观复,从早上起便愁容满面,连带着池夫子抽的问题也答得心不在焉,池夫子颇为不满,还点名批评了一番。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苏质用脚踹了踹他:“你怎么回事?”


    池观复被这猝不及防一踢,差点把碗给扬了,低下头小声跟他咬耳朵:“我上次旬假去看嫣然,她跳完舞以后和我说了好久的话。她说商阳来的一位员外看中了她,向老鸨说要赎她做小妾。可是那钱员外一路到洛阳都是臭名远扬,纳了那么多房妾室,没有一个活得过一年,压根不把人当人。


    我常常去看她,原来她也早在三年前就注意过我,也知道每月旬假我都会去鸳鸯楼看他跳舞。那天我给她带了早晨刚摘的荷花,她对我笑,简直比荷花还好看呀!可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她告诉我她不愿意当那位钱员外的小妾,不知道会被怎么折磨死呢。


    我心里也很悲伤,可是要拿出那么多的赎身银子,我是万万没有的。她安慰说不需要拿出比那钱员外多的银子,她和我私奔去金陵,只要一百两,当作路上盘缠,在那里安置田地,日后和我慢慢过日子,问我愿不愿意。”


    苏质心想,他哪里会不愿意呢?


    果不其然,池观复眼睛都亮起来了:“我开心得简直快要死过去了,可是一下又被冷水从头浇到脚。我尚在学堂,父亲给的零用也不多,到哪里弄来这一百两呢?”


    苏质扶着箸,拨了拨碗里的饭:“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池观复叹了口气:“我一连几日晚上帮人抄书,赚的钱只是寥寥。加上从前的积蓄,也还远远不够呢。我既然决定和嫣然去金陵,就是不打算再回洛阳的,所以借钱也是不能够的,日后哪里有机会还呢?等过两天,我去城外打拳斗,也许还有机会。”


    苏质皱了皱眉:“洛阳城外?那些都是地下黑市,都只认钱不认人,你在那里角抵,是不打算要命了么?”


    池观复惨淡一笑:“可是,这确实是我能最快攒够一百两银子的办法。三公子,你放心好了,一百两,就打五场就够!”


    苏质冷冷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命熬过五场!”


    池观复握住他的手,声音一再压低:“三公子,我当你是朋友,这件事只告诉了你,你千万替我瞒住我父亲,绝对不能被他知道!”


    苏质眉头一皱再皱,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六月快要结束的时候,国子监来了一个新学生,金陵人氏,刺史沈墨之子,叫沈卿尘的。据说上次春猎他也在,苏质想了又想,始终没有一点印象,后来莫思遥知道后,在一旁挖苦道:“公子你当然没有印象,人家当时和我们说话,你眼睛只盯着五殿下!”


    三公子面不改色地装傻充愣:“哪有?”


    沈卿尘半路杀进国子监,并不是靠春猎名次,依照他稀巴烂的箭术压根连前五十都排不进去,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是靠“砸银子”。沈卿尘煞有介事地摇着折扇,对流言蜚语深以为然:“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根本不算事。”此人无心学习,只是来学堂镶个金边,散散财主的土气。因此沦落到了最后一排,和苏质当了个邻桌。


    沈卿尘好饮酒,但只喝一种,且每次只喝一杯,谓之曰“九酿春酒”,价格不菲。听苏质推荐城南的梨花白,也兴致勃勃买了十坛小试,抿了一小口,皱起眉直摇头:“哎。”


    那段日子楚枕离忽然入宫频繁,苏质寻不到他,只得拉了莫思遥和沈卿尘一块去城外看池观复打擂台。那擂台设立得格外偏僻,直到傍晚才渐渐围拢了人,擂台周围挂满了油灯,但远远比不上白日明亮,好几场下来,虽然并未看到池观复上场,已经是心惊肉跳了。


    那些打手哪一个不是五大三粗,浑身横肉?池观复虽然是个壮实少年,但休说打一场,只怕这一拳下去半条命就交代了。偏偏底下的看客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自己看得尽兴,哪里肯顾人性命?


    三人来得早,被人群围在最里面,沈卿尘被热得直流汗,折扇摇到飞起,却还是很兴奋地问苏质:“三公子,哪一个是你朋友啊?”说罢伸手点了两个正在准备的壮实汉子:“这个,还是这个?”


    苏质揉了揉眉心,道:“都不是......”


    他伸手往最角落一点:“是那个。”


    池观复虽然不矮,但在那群人里简直像个小孩,被一挤,根本连头顶都看不到了。沈卿尘笑容有些凝固:“那个......是来干嘛的?”


    莫思遥的表情也如苏质一般无奈:“那就是我们公子的朋友,池夫子的儿子,池观复。”


    沈卿尘大为震撼,简略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之后,摇头叹息道:“感情之事,最能使人成为槛花笼鹤,也是一对苦命人。”须臾听得一阵锣鼓之声,比赛就要开始了。


    那些看客都在赛前押注,其中押得最多的便属一位姓刘的男子,人称刘大。此人身高九尺有余,强健异常,面目粗犷,据说没人能打过他。今天有他的场次,来挑战的人寥寥,就正好对上了池观复。那桌上堆着泾渭分明的赌注,刘大面前堆成了山,而池观复面前只稀稀拉拉地摆着三张孤零零的押票,来自哪三位自然不言而喻。


    有人看沈卿尘浑身雍容华贵,有意搭话:“公子这赌注押错啦!那新来的小子才到刘大脖子高呢,浑身不知有无二两肉,怕是一巴掌都挨不住。”


    沈卿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扬起一个假笑:“多谢多谢。劳烦躲开点?你身上的穷酸气熏到我了。”


    苏质扶额:“......少得罪点人吧。”


    那人脸色煞白,骂骂咧咧走开,莫思遥却很是欣赏:“沈公子说话多么仗义,我也相信池公子肯定能行!”


    不知道他的信任源于哪里,反正全场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抱有这种信任。苏质默默盯着台上,紧张得手里都是汗,沈卿尘慢悠悠摇着折扇,偏头靠近他,低声道:“你也觉得他会死得很惨么?那三公子作何打算?”


    眼看二人上了台,池观复简直要被笼罩在刘大的影子里,虽然勉强站直,但是微微发颤的腿已经出卖了他。台下三人心知肚明,苏质道:“先看着吧......如果刘大下死手,我就一箭射穿他手臂,思遥再翻进去把池观复带出来。”


    莫思遥今日拿了弓和箭,拿粗布草草裹住,背在身后。沈卿尘瞥了一眼:“依我看来,迟早都是要救的,三公子又何必非要让他冒这个险呢?直接借钱给他,让他去金陵不就好了?”


    苏质摇摇头:“虽然我来到洛阳以后才认识的他,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却很明白他的性子,他不肯朝我们借钱,不会平白受人恩惠。我想这样也好,如果他真有出息,靠自己带着嫣然离开,会心安理得得多。倘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带他走,也好让他正正经经断了念想。”


    沈卿尘微微笑道:“还是三公子考虑周全。”


    谈话间,刘大已经朝着池观复走了过去,每走一步,似乎连擂台都在微微发颤。池观复几乎连呼吸都要屏住了,然而,有那样一瞬间,去金陵的渴望战胜了心中的恐惧,他攥紧了拳头,觉得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于是后退两步,直接冲了上去。


    那一拳离刘大的下巴只剩咫尺之遥,台下众人惊呼一声,却见刘大立刻偏头躲开,闪到池观复身后,抡起一拳,直接砸在他脊背上,力道之重,池观复没稳住身形,一下摔倒在台上,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又纷纷唏嘘,看来这少年确实也如他们所想,可不就是连一拳都挨不住么?眼看着池观复趴在台上起不来,都纷纷叫着要下一场了,岂料这时,池观复忽然撑着身子缓缓站了起来。他伸手抹了抹嘴角,那鲜血被他衣袖一带,糊得满脸都是,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但他只是咳了两声,把血咽下去,含混道:“我......还能站起来,还没输。”


    寂静两秒,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人简直喜闻乐见,留了他的命他不要,非得被人打死才满意么?可见也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于是七嘴八舌地说甚么“让他打”之类的。


    刘大显然十分轻蔑,懒得和他纠缠,只想赶紧结束,遂扭了扭手腕,直接摁住池观复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一拳一拳砸向他腹部。池观复虽然奋力挣扎反抗,但一介书生,焉是这些亡命徒的对手?眼看那一拳一拳几乎要折断池观复的肋骨,莫思遥焦急道:“公子,你快动手呀!”


    苏质沉着脸拿过弓箭,心里盘算着一箭下去他们四个届时怕是不好脱身,不知要闹出多大动静,但还是默默离开人群,寻了个空旷高处,一箭搭在弦上,瞄准了刘大的肩膀,手还没松开,忽然听见刘大“哎呀”一声,松开了摁住池观复的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