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喊出口,卧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浓重的戾气:“你他妈还想报警?”


    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从卧室里冲出来,三两步跨到客厅,一把将大门关上。


    张老太还没反应过来,门板就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合上了。


    “我没有报警。”舒钰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


    “你把钱塞到哪里了?”


    舒知秋在卧室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零零散散的散钱,加起来还不够五百块。


    他怀疑舒钰把钱都藏起来了,不愿意给他们花。


    他低头扯着舒钰的领子把舒钰提起来去翻舒钰的口袋,从里面掏出屏幕碎成渣渣的手机,拉着舒钰的手指对着指纹键往上按。


    “手机怎么烂成这样?”他皱着眉,瞪了舒钰一眼,“给我装?这是备用机还是什么?我是你哥!你的亲生哥哥。老五,跟家里人你也不肯说实话吗?”


    舒钰被他那一脚踹得生疼,捂着肚子看着他,声音有气无力:“哥,我真没有钱了……”


    舒知秋拿着他的手机上上下下翻看着,微信、支付宝、银行卡,所有手机上能看到的钱加起来连五千块都不到。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脖子上青筋暴起,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毕露。


    “操,”他骂了一句,瞪着舒钰,“你是不是都存起来了?你跟我说实话,不说实话有你好受的。”


    舒钰没有存款。


    一丁点都没有。


    原生家庭每个月要钱,日常开销要花钱,和晏臻一起买这个房子他也得出钱,零零碎碎的开销像水一样流出去,怎么可能存得起来。


    舒知秋在转账记录里翻到一条,舒钰给一个叫“晏臻”的人转了四万块。


    “他是谁?”他把手机举到舒钰面前,指着那条记录,“你都把钱给了他?为什么?暂存还是怎么着?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现在给我把我的钱要回来!”


    舒钰翻了个白眼。


    你的钱吗?


    你们吸的都是我的血,都在压榨我,为什么我成了有错的那一方?


    他伸手一把推开舒知秋,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欠他的,我就要还给他。借钱需要还,是个人都知道的道理。”


    “哥,我没钱。你以为我当老师能赚几个钱?我哪里有你们说的那样过得好、光鲜亮丽?”


    舒知秋根本不听他的话,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好像那四万块钱是他自己的被人抢走了一样。


    伸手一把扯住舒钰的领子使劲摇晃,晃得舒钰头晕眼花,腹部的疼痛更加剧烈。


    “四万!那可是四万块钱!”他的唾沫星子喷在舒钰脸上,“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把钱拿过来!”


    舒钰被他晃得难受,却还是抬起头,对着舒知秋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种舒知秋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欠你的吗?”他一字一顿地说,“凭什么觉得我的钱是你的钱?有本事自己赚啊……”


    “啪!”


    舒知秋的大巴掌狠狠扇在舒钰脸上。


    他的手大也糙,一巴掌下去,舒钰的脸很快浮现出一层巴掌印,那印记越来越红,像一团火在他脸颊上烧灼。


    “晏臻是谁?”舒知秋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把他加回来!你要不回来我要,四万块钱就是我的。”


    舒钰麻木地盯着他的四哥看。


    自私又有病。


    舒知秋的逻辑千疮百孔。


    小时候他上了幼儿园,小学上到五年级就不上了,不想写字,不喜欢动脑子。


    舒钰觉得他脑子有坑,是个神经病,说什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跟他沟通也沟通不了,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小时候舒钰常常被他四哥按着脑袋往水里泡,之后再把他踹下去,看他在水里扑腾。


    或者扔些小猫和小狗,他的那只大黄狗就是舒钰上学后,舒知秋扔在水里的,小狗拼命游着往岸边跑,舒知秋一遍又一遍把狗子往河里踹,最后黄狗体力不支淹死了。


    当晚那条狗被舒知秋打捞回去炖了狗肉。


    舒钰从知道这件事起就恨死舒知秋了。


    舒知秋在手机上胡乱翻了半天也没能把晏臻加回来,气得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筋脉又爆出三四根。


    他一把拉过舒钰,对着他的手腕就是一脚踹下去。


    “你给我加上他!”他吼道,“你们就是串通好了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你就提前把钱都转给他了是不是?”


    舒钰按着被他踩过一脚的手腕,疼得额头冒汗,嘴上仍旧不饶人:“如果我知道你今天会来,我绝对不会给你开门。”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舒知秋不再跟他废话,拿着他的手机开始操作,把舒钰账上所有的钱都往自己手机上转。


    他拉着舒钰的手往上按指纹,舒钰不按,张嘴朝他胳膊上恶狠狠咬了一口,咬得死紧,恨不得把那块肉撕下来。


    他浑身上下难受得厉害,甚至想要拉着舒知秋从窗户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舒知秋吃痛,朝舒钰脸上又是一巴掌,然后死死掐着舒钰细瘦的手腕往手机上按。


    指纹解锁成功,他把舒钰所有钱都转给了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剩余。


    舒钰躺在地板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笑了起来。


    “你别太过分了,”他说,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张老太还没走,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轻声细语的,有几分担忧:“小钰啊,是不是家里进贼了?我要不要报警?”


    舒知秋听了后整个人都炸毛了,跳起来朝门外吼道:“我他妈是他哥!你敢报警你试试看!你个死老太婆,走路早晚摔死!”


    门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张老太的声音响起来,她耳朵有点背,说话声音也大,对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喂,是110吗?邻居家……”


    “操!”舒知秋爆怒一声,骂了句荤话,“你给我等着,下次我来看我不打死你这小白眼狼!”


    他起身开门就往门外跑,跑过门口时还一把推翻了张老太。


    张老太手里的保温饭盒飞出去,砸在地上,鱼汤噼里啪啦摔碎了一地,奶白色的汤汁流得到处都是。


    舒钰按着地板从地上缓慢站起来,忍着身上的痛走到门口,弯腰把张老太扶起来。


    他把张老太扶进屋里,让她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蹲下来给她清理溅到衣服上的鱼汤。


    舒钰手指发抖,但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


    张老太被突然冲出去的舒知秋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才拉着舒钰的手,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那是不是贼啊?我们小钰没事吧?他是不是动手打人了?”


    舒钰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而已,脾气不好。张奶奶你没事吧?身上疼不疼?”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张老太摆摆手,“我都快吓死了……”


    老人记性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晏臻订婚的事忘了个干净。


    舒钰把张老太身上收拾干净,又出门把走廊上的鱼汤清理了,然后搀扶着张老太送她回家。


    “鱼汤也没给我们小钰喝成,”张老太一边走一边念叨,“下次我重给你炖吧。”


    舒钰微笑,说好啊。


    走到楼梯下面,看到好多人都往小区外的路口走。几个小孩嘻嘻哈哈地从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嚷嚷那边有热闹看。


    “我不去看了,我妈让我回家吃饭……”一个小女孩说。


    “好多大人都去看了,你不去我去。”


    “是什么事情啊?”


    “那边有人出车祸了,好多血。”


    【作者有话说】


    地名都是编的,虚构虚构,勿带入~


    第20章 都是报应


    张老太嚷嚷着说也想去看,她抬手阿弥陀佛了一声,嘴里念叨着愿世间上无意外发生,说完便拉着舒钰的胳膊往街口那边走。


    舒钰被她拽着,脚步踉跄,腹部的疼痛让他的步伐不太稳当。


    街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人挤着人,黑压压一片,喜欢八卦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


    几个警察正在努力疏散人群,用扩音器大声询问有没有人是事故人员的家属。


    舒钰被人群挤得往后倒退两步,胳膊上的淤青和腹部的伤口被挤得生疼。


    他胳膊上青了一大块,肚子也痛得要命,脸颊上还沾着个五根手指头的巴掌印,红彤彤的。


    有人扭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了?小钰,小晏打你了?”


    舒钰抬起胳膊把脸遮住,摇头说不是。


    他不想解释,也没力气解释。


    他指着车祸现场的方向试图分散那人的注意力:“那边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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