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一根都看得出来是用心切的，用心炒的。
晏臻坐到床边，把舒钰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舒钰嘴边。
舒钰张嘴，咽下去，晏臻又舀一勺，又吹，又递过来。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舒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刚张嘴，晏臻又一勺粥喂了进来。
“晏臻，我……”
晏臻没理他，喂完粥，又喂药，药片递到嘴边，温水递到嘴边。舒钰吃完药，他收拾了碗筷，端出去，然后他回来，脱了外套，躺到床上。
背对着舒钰。
舒钰看着他的脊背，那是一条绷紧的线，从肩膀到腰，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他就那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山。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道脊背上，落在他肩胛骨的轮廓上。
舒钰盯着那个背影，盯了很久。
“对不起。”他开口。
晏臻没动，舒钰面对着他的后背，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落在他背上。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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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有病救治
“哪错了？”晏臻问他。
舒钰脑袋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开口：“不应该带着病亲你……”
晏臻本来就在生气，听到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舒钰怎么能这么蠢？蠢成这个样子，比猪还蠢，他真想把舒钰的脑袋打开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会这样想？
他气得要命，猛地翻身面对着舒钰。
舒钰的那张脸近在咫尺，他眼睛还是红的，眼尾沾着没消下去的湿意，他抬手摸摸舒钰的额头，温度退下去了好多。
晏臻又翻身下床，翻出体温计，一把塞进舒钰腋下，动作又快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不、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到底错哪里了？”
舒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我错在……”
他努力想了想，他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生病不吃药、不看病，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在他的认知里，生病就是应该硬扛的，扛过去就好了，扛不过去也得扛。
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紧张，更没有人会因此生气。
他看着晏臻那张又气又急的脸，忽然有点茫然。
晏臻看着他一脸懵懂的样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他低头张嘴咬住舒钰的脸。
不是真的咬，是那种又咬又嘬的力道，带着点发泄，又带着点心疼。舒钰被他咬得又疼又痒，缩了缩脖子。晏臻不依不饶，追着他的脸又咬了一口，然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愤愤的：
“错在不告诉我你生病了！错在你隐瞒我！错在你对我有所保留！错在你没有完全相信我！”
“蠢！你怎么能这么蠢啊小钰……”
说完，他低头把脸埋进舒钰的颈窝，温热的液体落在他衣领上，一滴，两滴，然后是一大片。晏臻的眼泪弄湿了他的领口，落在他皮肤上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晏臻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你知道发烧四十度有多可怕吗？”
舒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要是把脑袋烧坏了我该怎么办？”晏臻抬起头，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他，眼泪还在往外涌，“你要是烧得失忆了，把我忘掉了，我该怎么办？”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
“你都不为我着想……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啊？你怎么能这么坏？你就是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把我气死了，你是不是就满意了？你是不是就能找别人了？”
舒钰看着那张满脸是泪的脸，看着那双红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体温计测量好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烧退得差不多了。
晏臻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一把抢过体温计扔到床头柜上，他翻身压下来，紧紧抱着舒钰。
那一晚，晏臻一边哭一边抱着他，他滚烫灼热眼泪落得到处都是，落在舒钰脸上，落在舒钰颈间，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皮肤上。
他一遍一遍问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舒钰回答不了，他抱着晏臻的脊背，只要手能抬起来，他就给晏臻擦眼泪。手掌抹过去，湿乎乎的，刚擦完又涌出来新的。
他就一直擦，一直擦，像要把那些流不完的眼泪都接住。
“对不起……”他的声音轻轻的，好不知所措，“哥，你别哭……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晏臻把脸埋得更深，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以后无论有多么小的病，都要跟我说，多么小多么小都要说，就算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皮，也要跟我报备。什么都要说……”
“不许隐瞒我……”
晏臻的眼睛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也红了，他看着舒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他仰起头，嘴唇碰了碰舒钰的下巴。
“你要是不跟我报备，等我发现了，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你就不能上学，也不能去兼职了……”
舒钰愣了一下，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小钰。”他喊他。
“嗯。”
“小钰。”
“嗯。”
“爱人就是毫无保留。”
可舒钰做不到，那一晚他躺在晏臻臂弯里仔仔细细的想，好像他真的做不到。有些事情他压根说不出口，就像自己的真实家庭情况，就像自己真的吃不下饭。
他觉得自己好糟糕好拧巴，真的烂透了……
舒钰除了睡不着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跟医生说。萧昀庭也没追问，点了点头在处方单上写了几行字。
“去一楼药房抓药，”他把单子递过来，“按照上面的剂量吃，一周后再来复查。”
舒钰接过单子站起身，刚要道谢门就被推开了。
咚、咚、咚。
一阵光脚跑过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舒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身影就从身侧掠了过去，直直扑向萧昀庭。
那是个男孩。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光着脚，怀里抱着一只棕色的玩偶，那玩偶的样子有点奇怪，肚子鼓鼓的，两只耳朵耷拉着，仔细看才发现是一只萝卜形状的玩偶。
男孩扑进萧昀庭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肩膀在发抖，哭声闷闷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
舒钰看向那张脸，惊奇了一下。
那是张很清冷的脸，眉骨高，鼻梁挺，薄唇抿着。眼睛是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和宋逢一样的眼型，可那双眼睛此刻红透了，睫毛湿漉漉的，满脸都是泪痕。
他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人。
萧昀庭抬手覆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抚摸，声音也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
“怎么了？午休做噩梦了吗？”
男孩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哭得鼻尖都红了，他把那只萝卜玩偶举起来，举到萧昀庭面前，声音抽抽搭搭的：
“萧昀庭……破了……你给我的玩偶破了……”
萧昀庭接过那只萝卜，低头去看，他笑了笑用拇指在那个破口上蹭了蹭。
“等晚上，我们一起把它补好，好不好？”
男孩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他立马破涕为笑。
萧昀庭低下头，嘴唇落在他的眼睛上，吻了吻那只哭肿的眼睛，又吻了吻另一只。
“今天难受不难受？”他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皮肤问，“心里难受不难受？”
男孩摇摇头，他抬起手把手掌放在自己脑袋上拍了两下。
“心里不难受，这里难受，好难受，下午好疼啊萧昀庭……”
萧昀庭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拍脑袋的手攥进掌心里，下巴抵在男孩头顶：
“宝贝怎么难受啊？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男孩想了想皱起眉，努力组织语言后，说得还是没头没脑的：
“就是……嗯……里面放了一台电视机，有人拿着遥控器，一直在换台，画面一直在变。还有我特别不喜欢的东西，一直在里面循环播放，它们让我静不下来。很难受……”
“宝贝不难受了，带宝贝吃完饭，我们就吃药，晚上缝完小玩偶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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