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医院。”厉之珩说。
白潇跟厉之珩关系不错,便多问了两句:“是小钟吗?伤得不严重吧?”
“不严重。”
“啊,那就好!”白潇摸了摸胸口,朝一旁的卡卡投去一个眼神:“这下放心了吧,钟帅哥安好。”
她对厉之珩说:“卡卡跟钟帅哥关系很好,听说他出事,昨天担心了一整天。”
厉之珩瞥了卡卡一眼,没再说话。
回化妆间的途中,和向嘉在走廊迎面撞上。
厉之珩脚步未停对他颔首,擦肩而过的时刻,向嘉突然说了句:“好久不见。”
厉之珩便停下来,也对他说:“好久不见。”
向嘉转了下身子,跟厉之珩面对面。
这下厉之珩注意到向嘉似乎与半年前不太一样。他变得非常瘦削,衣服两侧的别针拢起几寸面料,双腿在裤管里摇摇欲坠。
这幅样子,即使是上镜被屏幕拉宽脸型,也会显得过分单薄。
向嘉勾起一抹笑,对他寒暄:“你没怎么变过。”
厉之珩却感叹:“你变了很多。”
“是吗,”向嘉垂下头,右手轻轻摸了下脸颊,喃喃道:“变了很多,我知道。”
厉之珩皱了下眉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和向嘉已经太久没有联系,自己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期,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可以令两个人都感到舒适的话题。
于是就这么沉默下来。
向嘉从不会让气氛冷下来,三年前一样,现在也一样。他率先开口,问了厉之珩一个问题:“你和钟庭安重新在一起了,对吗。”
“钟庭安”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的时候带着股没来由的生分和恨意。厉之珩有点烦躁,便语气不太好地说:“你怎么不去问他。跟他也不联系了么。”
向嘉闻言,忽而笑了下,觉得厉之珩这个问题相当迟钝。
“看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啊。”他看着厉之珩,目光带着怜悯,表情像陷入某种回忆,“你难道不知道他头顶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看来你知道。”厉之珩冷冷道。
“我当然知道。”向嘉喉咙上下动了下,在厉之珩气势逼人的目光中垂下眼睛,哑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像很久没有跟人讲过话,在今天见到厉之珩的这一刻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竹筒倒豆子一样替自己辩解。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是那天没有吃药,又恰逢张扬的生日,他心里很难受,买了礼物想亲口跟张扬说生日快乐。
但是那天他只见到钟庭安,本意是想跟钟庭安好好讲话的,可钟庭安对他的态度很冷硬,一定不让他见张扬,他这才失去理智。
厉之珩全程很安静地听着,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他恢复了吗。”向嘉问得很小心翼翼。
厉之珩眸光又黑又沉,直勾勾地看了他半晌,向嘉以为他在下一秒会对自己扬起拳头时,却听见厉之珩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借过。”
没有迁怒,没有报复,没有嘲讽。
厉之珩无视了向嘉的一切。
他表现得明明很平静,却让向嘉感到从脚底蔓延到骨头的羞辱。他笑了下,说:“连你也嫌弃我吗,厉之珩。从前在学校我们是多合拍的一对搭档,你都忘了吗。”
他说:“其实这些年我很怀念上大学的日子,多无忧无虑啊,哪像现在.....”
“我曾经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厉之珩背对着他,语气淡然,“是关于你的。”
向嘉笑得惨淡,自暴自弃道:“难怪,难怪。”难怪厉之珩就连一点负面的情绪也懒得向自己展露。
“所以你也看不起我,对不对?厉之珩,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呢?”
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压抑多年的委屈快要将他淹没。
“我知道的,上学的时候我不如你,从没有一次超过你,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你与生俱来的家世背景....你从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的少爷,怎么会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苦衷。
厉之珩,如果你以我的身份活一次,你会明白的。”
长久的寂静过后,厉之珩身形未动,说:“我是听过你的一些传闻....”
他恰到好处地停在这里,向嘉没来由地慌张。
他听到厉之珩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彻底冻在原地——
厉之珩说:“但我从没信过。”
说完,未等向嘉作声,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返程的车里,厉之珩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一栏找到向嘉的名字,利落地按下了删除。
-
在病房关了一个礼拜,钟庭安终于获得出院的许可。
厉之珩拒绝再让他做自己的助理,称他已经接下代言,叫钟庭安不必再来献殷勤。
短短的几天时间,已经有新助理来接替他的工作。对方是个女孩儿,名叫金燕燕,之前给厉之珩同公司的另一位艺人做助理,前些时候那位艺人和公司解约,她就被分到厉之珩这里。
钟庭安和她交接完手头的工作,金燕燕突然问:“钟哥,你为什么离职呢。”
“因为厉之珩嫌我烦。”钟庭安故意开玩笑吓唬她。
“真的吗?”金燕燕神色紧张,开始为自己今后的处境担忧,“他是不喜欢话多的助理吗,那我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我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钟庭安被她可爱到,很温柔地笑了下,给她宽心:“厉之珩人很好的,你别担心。”
金燕燕仍不信:“真的吗,可是他看起来好凶,也不爱笑。”
“他不凶。”钟庭安认真地说,“他都是装凶的,你不要被他唬住了。”
“被谁唬住了。”
钟庭安笑容僵了一瞬,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厉之珩。
说人坏话又被抓包了。
“交接完了吗。”厉之珩问金燕燕。
金燕燕说:“差不多了。”
厉之珩点点头,让她出去等。
钟庭安站在病房里,手上还提着这几天换洗的衣服,看到厉之珩走近,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中的带子。
“你跟她说我坏话了。”厉之珩在他面前驻足,终于开始审讯。
“没有啊。她有点怕你,我只是安慰了几句。”
“怕我?”厉之珩看了一眼门口,面露不解,“为什么。”
钟庭安说:“她说你不爱笑,看上去不太容易相处。”
“噢,你怎么说。”
“我说,厉之珩是一个很好的人,让她不用担心,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
“很好的人.....”厉之珩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问钟庭安:“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没有坏人。”
钟庭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讽刺他被向嘉伤害后选择不追究,并且还替对方隐瞒。那晚提到此事,厉之珩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说钟庭安的善心如果多到没处发就往海里撒一撒,不要尽做些蠢事。
钟庭安并不认可,说向嘉本性不坏,只是生病了,况且自己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厉之珩闻言,非常不屑地笑,说:“但愿下次你还有命说这样的话。”
钟庭安的火就被他激起来。
那晚他们争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还是有坏人的。”钟庭安这样讲。只是在他心里,向嘉并不能称之为“坏人”。
他说:“向嘉是病人。”
厉之珩冷冷哼了声。
钟庭安问:“你们后面还有说什么吗?”
“你以为我是你吗,跟谁都能聊起来。”
钟庭安还在愣神,厉之珩已经接过他的行李往出走。
“再磨蹭就改签吧。”
-
落地首都,刚出机场就看见杨姝钰。
多日未见,她见了钟庭安就笑得眯起眼睛,一路跟他汇报公司近况。
他们跟袁薇约定了今天在对方公司面谈,杨姝钰抱着一塌纸质材料和笔电,脚踩高跟鞋,步履如风跟在钟庭安后面。
抵达九星公司,两人乘上电梯,杨姝钰说:“这是你聊得最艰难的一个项目吧,老板。”
厉之珩从一开始的“毫无兴趣”,到现在“可以聊聊”的态度转变,一共历时四个月。
钟总肉眼可见瘦了一些,但状态却比从前更有精气神,实在很诡异。
“.....是蛮难的。”
钟庭安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表情映在电梯间的镜子上,在杨姝钰看来更诡异了。
袁薇早就等在会议室,见他们进来,客气地叫钟庭安:“钟总。”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钟庭安跟她握手,嘴上客套着“久仰大名”云云,心里却在敬佩,这个人实在很有眼色和情商。
杨姝钰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她,除了基础合同外,里面附着度假村合规经营的证明,甲醛检测报告和安保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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