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庭安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厉之珩,一幅不打算答话的样子,实际耳朵竖得高高,眼珠咕溜咕溜地转,恨不得转到后脑勺,盯着厉之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找到他并不讨厌自己的证据。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厉之珩大概朝他走过来,钟庭安的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钟庭安。”
“干嘛。”
“吃什么。”
钟庭安太过紧张,闭着眼睛偷偷吸了口气。他转过身,抱着手机放在胸口,掩耳盗铃一样遮住心脏,露出非常无奈又没有办法的表情,故作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对站在面前的厉之珩说:“吃馄饨。”
厉之珩朝便垂眸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告诉钟庭安:“等二十分钟。”
“好的,谢谢你。”钟庭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声线平和不颤抖。
他问厉之珩:“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这么晚了,厉之珩应该回酒店休息,钟庭安怎么会不知道。但他不想开口叫厉之珩回去,就想对方可以呆在这里,哪怕睡钟庭安的床,换钟庭安去坐那个单人沙发。
“还没卸妆。”
以为厉之珩会嗤笑,讲“我为什么要睡这里”,或是“做什么梦,我才不会跟你睡一个房间”,但出乎意料的,厉之珩只是对钟庭安说,还没卸妆。
钟庭安难免会自作多情地浮想联翩,过度延伸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这里有卸妆的工具,厉之珩就可以留下。
所以他感到懊悔,为什么没有在病房准备一瓶卸妆油。
大概是表情过于愁苦引起了厉之珩的注意,他用手背碰了碰钟庭安的肩膀,“你对着我发什么痴。”
钟庭安如梦初醒,脱口便问:“要外卖一瓶卸妆油吗。”
厉之珩微愣,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了钟庭安的提议。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不再看钟庭安,也不再讲话。
钟庭安认为自己试探过度,表现得太热情反而引起了厉之珩的警惕和反感。
手机屏幕熄了很久,再次点亮的时候还停留在备忘录界面,上面全是是钟庭安心乱如麻时胡乱按下的字句:
厉之珩,厉之珩,厉之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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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
也许 一点点 不讨厌
他觉得自己魔障了,皱着眉头按下一键清除。
算起来钟庭安一天都没有吃饭,等厉之珩把馄饨拿进来,只是闻到一点香味,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钟庭安埋头吃了两口,见厉之珩仍在看手机,就想到霸榜一天的热搜词条。
他说:“其实那些网友说得不对,你不是那样的。我可以出来替你澄清。”
厉之珩“噢”了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全网都在帮你说话,你还要给我澄清什么。”
“你没有对我不好。”钟庭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厉之珩目光落到他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眸光又黑又深。
钟庭安说:“我没撒谎。”
相处的这些天里,钟庭安在今天明白过来一件事:
厉之珩没有对他不好,也没有对他很好,对他的态度卡在助理和前任的中间值,既没有对助理公事公办的生分,也没有对前任恨之入骨的厌恶。
甚至....钟庭安想。
甚至....也许.....还对他有一点点,一点点关心。
“厉之珩,我帮你澄清。”他又重复一遍。
其实钟庭安从下午就在想这件事,特意注册了小号,在草稿箱里也编辑好了内容。怕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他还发给袁薇看,请对方帮自己修改了一遍用词。
厉之珩问:“这也是你作为助理的本职工作么。”
“也不是,”钟庭安把最后一颗小馄饨吸进嘴里,坦言:“我不喜欢别人误解你。更何况还是因为我的事。”
厉之珩坐在沙发里,听到钟庭安讲这句话,忽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钟庭安。
他说:“你不喜欢?”
钟庭安点头。
厉之珩说:“外界对我的误解一直存在,从没断过。”
“所以更要澄清。”钟庭安微蹙眉头,不满意厉之珩这样的说法。难道因为外界一直误解,就干脆保持沉默吗。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承受误解的,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
“所以更要澄清.....”厉之珩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嘴角被牵引着向上扬了一下。
大概钟庭安并不了解大公司处理舆情的方式,大多数负面报道,只要不影响商务和定角,公司和艺人都会选择冷处理。过三天,一个礼拜,最多一个月,大众就会慢慢忘记,一切又恢复如常。
若是造谣严重到涉及艺人私德问题,惹得粉丝群情愤慨,公司便会象征性发张律师函以表明态度,安抚粉丝。接着就是跟冷处理一样的方式——等一段时间过去,此事便会慢慢淡出大众视野。
到最后,艺人是否维权成功,公司是否如律师函所说的那样控告造谣者,便谁也不会关心了。
从出道到现在,围绕在厉之珩身上的负面新闻多如牛毛,尽管他在演技和敬业程度上做到无可指摘,但总有人能从其他角度找到黑点。
所以,“澄清”这两个字,在娱乐圈里,是一个幼稚,不具备任何信誉程度的贬义词。
但钟庭安说得一脸正气,神情固执到纯真的地步,厉之珩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词好像是有温度的。
钟庭安等了好几分钟厉之珩都没有讲话,始终垂着眼睛,不知在思考什么。他有点着急,便又催了一遍:“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就发了,文案我也跟袁薇对过,不会有其他问题。”
“你说什么。”厉之珩突然打断。
房间的冷气像出了故障,温度非常突兀地骤降,钟庭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我说....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就发了。”
“后面那一句。”
“文案我给袁薇看过。”
钟庭安迟疑地说完这句话,看到厉之珩从沙发上站起来。
高大的个子遮住头顶的灯光,加之他神色冷峻,站在钟庭安面前像个杀神。
“怎么了?”钟庭安不明所以,不知道哪句话又触了他的霉头。
“提前编辑文案,事先跟袁薇商量,最后要发布之前象征性地征求我的意见,是这样么。”
钟庭安觉得他这股火来得莫名其妙,“不是你这么理解的,我们都是为你好,谁也不想看你被人误会。”
“为我好?”这句话彻底触怒他,厉之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嘲讽道:“还是这么自作多情。”
“你为什么说话这么过分?”钟庭安也有了隐隐的怒气,口不择言:“那就是活该我贱,不该看不顺眼那些骂你的言论呗!”
给厉之珩反了一下午黑,文案编辑了三四遍,连措辞都要查字典,生怕引起歧义,却换来当事人这样的态度,狗也会觉得委屈。
钟庭安又不是菩萨,没道理一点脾气也不能有。
“不是要征求我的意见?”厉之珩说,“我的意见就是——不许发。”
“为什么?”
“受不起你的人情。”
厉之珩不想欠他人情?
钟庭安已经因为私生受过伤,所以厉之珩不想再让自己帮他?
“你不要有负担,这是我自愿的。”他说自认为这样讲能让厉之珩宽心,“即使是其他朋友发生这种事情,我也一样不会坐视不理。”
“你一向是很喜欢为朋友付出的。”厉之珩这样讲,“脑袋受伤也是因为替朋友出头吧。”
“你怎么知道的?”钟庭安睁大眼睛。
厉之珩冷笑了下,“你以为我和向嘉碰不到面吗。”
第79章 住我家吧
V杂志年中大片,集结了半个娱乐圈的当红艺人。
厉之珩从医院出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去拍摄现场。
拍摄站位有讲究。咖位大,资历深的前辈站中间,厉之珩和另一位当红女艺人各站前辈两边。
向嘉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左,和厉之珩中间隔了三四个人。
按理说他的位置有些偏,毕竟也是一线小生。但今年向嘉没有新作品,曝光也少了很多,便只能屈居于此。
厉之珩有半年没见过他,上一次碰面还是在年末的颁奖典礼,那时彼此也只是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算打过招呼。
今天见面更是如此,两人没有更多话可以说。
在厉之珩印象中,向嘉和他的关系好像是从大四起开始变生疏的。确切来说,应该是厉之珩和钟庭安分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
拍摄间隙,几位熟人围着厉之珩寒暄,聊起昨日他在微博上怒怼私生的事,都纷纷朝他竖大拇指。
白潇也在其中,好奇道:“我听卡卡说,那天你的工作人员发生了车祸,他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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