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抓星星_小酒滋 > 第57页
    姥姥体力不支,蹲下来坐到台阶上,慢慢把手里的纸钱往摇曳的火苗里送。


    她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话,说钟庭安长大了,懂事了,叫她在地下放心。


    明明来墓地之前,她还说钟庭安是个小孩。


    钟庭安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在死人面前也撒谎。母亲这一生过得太辛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如果知道钟庭安是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会很失望吧。


    黑团团的烟挤进眼睛里,把眼眶熏得酸酸的。


    钟庭安背过身,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坦白讲,他恨过她。


    恨她介入别人家庭还早逝,让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还要承担她犯下的错。明明母子俩连一分钟的相处时间也不曾有,钟庭安就要被冠以“私生子”的名号,在钟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今钟庭安更恨自己。


    恨自己前二十年在平洲活得顺风顺水,以米虫身份洋洋得意,忘记妈妈,姥姥还在这里,根还在这里。


    妈妈为了把自己生下来,承受那么多痛苦,甚至为了生他死掉。


    而他呢?


    掌心越捏越近,指甲扎进皮肉。


    膝盖沉下来,钟庭安直直跪在母亲墓前,甩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第60章 毕业典礼


    在巴南呆了大半年,钟庭安终于启程往平洲走。


    姥姥装了很多特产,叫他带回去给朋友们分一分。


    坐大巴车返程的路上,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巴南路况本来就差,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钟庭安吐了一路,刚有了些睡意,正倚在车窗上打盹儿,就听见车内瞬间躁动起来。


    “塌方了!前面塌方了!”


    有人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泥泞里发出刺耳的嘶鸣,整辆大巴剧烈地晃了几下,终于堪堪停在了路边。


    钟庭安被惯性甩出去,额头磕在前座的椅背上,眼前一阵发黑。


    等他缓过神来,就听见车外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泥土和石块滚落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山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前方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后方也滚落了碎石。整辆大巴进退不得,被困在暴雨和泥石之间。


    车左边是悬崖,右边是随时可能继续坍塌的山体。


    乘客们乱成一锅粥,有人打电话报警,小孩发出刺穿车顶的哭声,老人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叫,只呼喘不上气。


    钟庭安靠在座位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剩一格,还忽闪忽闪的。


    额头渗出点血迹,好在伤口看上去并不深,钟庭安就没再管。


    刚和死神擦肩而过,在这里等待救援的每一分钟都会有生命危险。钟庭安百感交集,心里竟没有一点害怕。


    他拍了一张车窗外模糊的雨幕和前方塌方的土堆,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


    回家路上偶遇塌方....有途径巴南线的朋友注意绕道[合十][合十[合十]


    朋友圈发出的几分钟时间,姥姥的电话率先打来。她急得声音都变了,反复确认钟庭安有没有受伤。


    钟庭安劫后余生,听到熟悉的人这样关切自己,眼眶就很痛,佯装大大咧咧的样子说自己皮糙肉厚,叫她不用担心。


    挂完电话,手机电量还剩下一格。


    朋友们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钟庭安刚回复了几条就觉得烦,又把朋友圈删除。


    这么多人的关心,他只想回应姥姥的。心里的委屈和感慨实际上只想让一个人知道,但他们早就没了联系方式。


    钟庭安讨厌自己这样矫情,想到从前明明是很无忧无虑的,怎么失恋之后,他的世界就变得这么癫。


    塌方的消息很快传到县里,领导班子带着一帮工人赶来,彻夜工作了一整夜,终于在第十个小时彻底清理好路况。


    钟庭安回平洲的时候,比正常抵达时间晚了近20个小时。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门口,竟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钟淮川像是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脸上尽是不耐烦。钟庭安脚步虚浮地朝他走过去,想问他有何贵干,就被钟淮川训:“你不折腾不舒服是不是。”


    钟庭安疲于应对他,就伸出手虚虚把钟淮川往旁边拨了一下,手按在门锁上开门。


    钟淮川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径直跟着钟庭安进门:“爸看到你的朋友圈都急疯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钟庭安没搭理他,快速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灌下去,头晕目眩的感觉慢慢消散,终于恢复一些精神。


    他看着钟淮川,淡淡说:“手机没电。”


    钟淮川抱胸靠在门口,眉头拧得很紧。他目光在钟庭安额头上停留了一秒,语气终于缓和一些:“爸昨晚一夜没睡好,一大早就让我来这里等,你快点回个电话给他。”


    钟庭安说知道了,转身就要去洗澡。


    “你没听见吗,爸很担心你,让你回电话给他。”


    “我说知道了。”钟庭安头也没回,“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我家吧,抱歉,我今天没有力气待客,你自便吧。”


    值得庆幸的是,一向对他攻击性十足的钟淮川在今天仁心大发,没跟他呛声。


    钟庭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有人了。


    躺在桌上的手机早已充好电,屏幕被一条条消息铺满。


    钟庭安先给姥姥回了电话,才开始拨通钟长远的。


    钟长远在语气里满是忧虑,责怪钟庭安爱折腾,好端端的跑去乡下做什么,若是安心在平洲上班,哪至于遭这样的祸。


    钟庭安沉默地听着。等钟长远说累了,安静下来了,他才开口,说:“爸,我听说你在巴南买了块地....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吗?那很好啊,能不能....把这个项目给我。”


    钟长远在电话里问他,怎么想到那块荒地。


    钟庭安道:“不想再做混球了。”


    “那也有其他选项嘛,巴南那么偏远,能做什么,”钟长远语气很欣慰,“你先安稳在淮川手下锻炼几年,到时我给你嘉湖的项目。”


    “不要,”钟庭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只要巴南的地。”


    钟长远见他这样执着,想到那块地也没什么价值,就不做犹豫答应了下来,还嘱咐他这两天好好在家休养,彻底恢复再回公司上班。


    睡了个颠三倒四的觉,钟庭安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去超话签到。


    去年年底,厉之珩凭借《重逢》里的李帆一角一举拿下金狮奖最佳新人,一夜之间人气犹如坐火箭一样,隔三差五出现在各大新闻版面上,频频登顶热搜,粉丝数从几千涨到几十万。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凭借人生中第一部电影就一炮而红,前途不可限量。


    厉之珩并不常发社媒,钟庭安就只能关注他的超话和大粉,以此关注他的近况。


    超话里有粉丝透露,说很快就到电影学院的毕业典礼,厉之珩也会从剧组里抽出一天时间赶回去参加。


    钟庭安纠结半晌,在那条微博下留言,问外校人能否进去看。


    -


    六月,平洲电影学院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戏剧表演专业礼堂里排满了人,钟庭安只能站在门口踮着脚,透过重重人头的缝隙朝里看。


    厉之珩舞台站在中间,和一众同学老师轮流合影,台下偶尔还发出几声尖叫。


    钟庭安离得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虽然有一点可惜,没能像当初跟厉之珩说的那样,坐在观众席上见证他正式毕业,但这已经是钟庭安费九牛二虎之力能站到的最好的位置了。


    况且,离得太近,厉之珩说不定会看到自己。那样的话,他心情多少都会受点影响吧。


    后背被人无意推搡了一下,刚好碰到厉之珩咬过的位置。钟庭安下意识摸了一把,发现那里的痂早已褪去,已经长了一圈新肉。从触感上来看,似乎留下了凸起的痕迹。


    这大概是厉之珩惩罚他的烙印,是任何手术都无法修复的疤痕。


    排队跟厉之珩合影的学生一批接着一批,钟庭安站在很遥远的门口张望,想象不久之后,厉之珩就会变得越来越有名,到那时他连站在这里看他的机会也很少有了。


    大多数粉丝们进不来,但是已经在校园门口等候多时,举着手机相机,拿着厉之珩的应援物静静等他出来。


    钟庭安从他们之中路过,看见一张张年轻又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又激动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他由衷的替厉之珩感到高兴。


    这个世界上,发现厉之珩很好很好的人变得越来越多,钟庭安变成了其中一个。


    厉之珩离影帝的目标越来越近,却离钟庭安越来越远。


    虽然这段感情的结束令他痛苦,想起来都十分惋惜,但钟庭安却从中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


    姥姥说得没错,两个人步伐不一致,本质是因为走得慢的人没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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