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抓星星_小酒滋 > 第56页
    姥姥说:“我就知道你是失恋了。”


    钟庭安见这个话题躲不过,干脆坦率承认:“没错,我前段时间刚分手。”


    “噢,噢”,姥姥坐到小板凳上,看向钟庭安的眼神充满怜惜,“你们为啥分手。”


    “我们走不到一起去。”


    “瞎说”,姥姥不以为然,“我看还是你们太年轻,不拿感情当回事。”


    “不是的,我很认真的,只是他离开我会过得更好。”


    姥姥问:“那你呢,你离开她会变更好吗。”


    “没有。”反而变更差了。


    “那就是你的问题嘛”,姥姥说,“步伐不一致,走得慢的人就吃亏。你以为分开是为她好,其实本质是你自己没有能力。”


    姥姥年轻时是教师,做事麻利,讲话有条理,思想也比同龄老人深刻。


    钟庭安听她这样说,自尊心有点受挫,好像自己真成了什么也做不好的人。


    第59章 巴南往事


    “庭安啊”,姥姥叫他过来身边坐下,“你还没长大。”


    “我已经长大了”,钟庭安说,“我大学毕业都两年了。”


    姥姥摇头:“还是太幼稚。做事没个正型,像奶娃娃。早知道这样,就不答应钟长远接你去平洲。”


    每次聊到父亲,姥姥就会骂得很难听。钟庭安夹在中间十分尴尬,应和也不是,反驳也不行。


    他只好讪笑道:“其实老头儿和周阿姨对我挺好的。”


    姥姥说:“好什么呢,给你吃给你穿就叫好了?我是养不起你才送你去平洲的吗,当初他带你走的时候明明答应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学校,把你培养成最优秀的人才的,哪一样做到了呢?”


    “人不能不知足吧,”钟庭安觉得她越讲越没有道理,“不是爸爸不管我,是我自己没不争气而已。”


    “你就知道替他说话。”姥姥忍不住敲他脑门,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和那个叫什么的....钟淮川?对,你们都是他的儿子,你实话跟我说,他是不是更偏心大儿子?”


    钟庭安本就心烦意乱,听见“钟淮川”这三个字,头更大了,语气不太好地打断:“行了姥姥,他就算偏心钟淮川又怎么样呢,我难道还会去争抢吗,我有什么资格呢?毕竟妈妈当初才是介入别人家庭的人。”


    这些年里,因为这个故事,钟庭安一直羞于面对周韵母子,更是对自己的母亲讳莫如深,唯恐沾上一点关系。他的妈妈在他生下的那一刻就死了,因此他并没有生出维护她名誉的责任感。


    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妈妈的错,他们不占理,凭什么要求周阿姨和钟淮川对自己好呢。


    “你说啥?”


    姥姥一脸不可置信,浑浊的眼睛瞪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君雅介入别人家庭?你听谁说的!”


    钟庭安从没见她这样激动过,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一个母亲面前说女儿的不是。他慌忙地道歉,说自己是胡乱说的,希望姥姥不要生气。


    可姥姥非但没有消气,还厉声向他求证:“是谁告诉你的!钟长远吗?他怎么有脸这么说?当年的事我们替他瞒着,他居然敢跟你胡说八道!.....王八蛋,都是王八蛋!”


    姥姥气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钟庭安被吓到,赶紧上前一边顺她的背,一边说:“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瞎说,是我在胡说八道。姥姥你别生气,别生气。”


    钟庭安守着她喝完一杯水,温声细语劝了半天,姥姥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


    即将入夜,晚风带着凉意阵阵吹来。钟庭安想把她搀扶进里屋休息,姥姥却固执地坐在那里,不肯动身。


    她用眼神示意钟庭安坐下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执拗:


    “从前我不提那些旧事,是不想让你知道大人们的恩怨。但今天话都说到这里,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妈,从没介入过别人的家庭。


    从、来、没、有。”


    姥姥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二十六年前,我们君雅,我们君雅.....”


    二十六年前,林君雅是巴南县清河村清河小学的一名老师。


    说是学校,实际也不过是一圈篱笆围起来的几间平房。一个校长,三位老师,七八十名学生。


    林君雅兼任两个班级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在岗位上尽职尽责,颇受好评。


    老师的津贴薄,林君雅业余时间还写一写文章赚取稿费。


    某个星期天,林君雅像寻常一样到县城的报社投稿,途中遇到一位问路的男人。


    他穿一身妥帖的衬衫,熨贴平整的西裤,干净的皮鞋,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


    男人彬彬有礼叫住林君雅,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她,清河村要怎么去。


    林君雅一愣,笑说:“我家就在清河村。你不急的话,在这里等一等我,我办完事带你去。”


    稿子需要修改,林君雅跟编辑讨论了很久,从报社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料想男人应该早就走了,却不曾想回到那个路口时,见男人仍旧坐在那里。


    他模样白净五官端正,仅仅是坐在路边的塑料椅子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林君雅,就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男人说,他叫钟长远,是个生意人。来这里是想买一块地,用作投资。


    林君雅问他,怎么这么傻,等自己到现在,明明可以早早搭别人车走的。


    他却说:“我想到你一个姑娘,太晚回家不安全,就等你一起好了,两个人还能结个伴。”


    那天晚上,林君雅带他回了清河村。


    钟长远的确在清河村买了一块地,就在林君雅就职的清河小学对面。


    土地的手续还没办齐全,钟长远就在巴南县住了下来,隔三差五来找林君雅见面。


    他说那天多亏林君雅带他来清河村,否则真的见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这么质朴的地方。


    林君雅对他颇有好感,说巴南虽然地方偏僻,但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正需要他这样有眼光的商人来投资。


    两个人闲暇时间一起出去吃了几顿饭,看了几场露天电影,关系就自然而然地定下来。


    林君雅告诉母亲这件事的时候,她和钟长远已经交往半年。


    出乎意料的是,母亲非常反对这段恋情。她对林君雅说:“那男人比你大那么多,就算没有结过婚,见过的女人也多了去了,你真觉得他能喜欢你一辈子?”


    林君雅说:“他不会骗我的。”


    母亲对她大失所望,扬言林君雅要是真和钟长远在一起,就不要她这个女儿。


    林君雅咬咬牙,还是搬去县城,跟钟长远住到了一起。


    bb机响的时候,钟长远正在洗澡。


    林君雅替他接了。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她听到对面林君雅的声音,静了一下,问:“长远呢?”


    林君雅说:“在洗澡,你是谁。”


    女人说:“我是他妻子。”


    林君雅心一沉,下意识问:“你是她妻子,那我是谁?”


    女人在电话里轻声笑起来,充满嘲讽与不屑:“你是谁?这还用问吗,你是小三。”


    电话挂断,浴室门开了。


    没过多久,林君雅红着眼眶从钟长远的房子搬出来,重新回到清河村。


    钟长远再没来过。


    林君雅的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


    怀孕,不是意料之中的事。


    母亲劝过,叫她趁着月份不大,偷偷做掉。林君雅躺到手术台上,又临时反悔,决定说什么都要把孩子生下来。


    十月怀胎,林君雅听遍了村里人的闲话。母亲也不理解,说她这是要毁了自己一辈子。


    林君雅也承认,她的确把希望和盼头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让这个孩子成为她继续生活的动力。


    她总是跟母亲说,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会好。


    等孩子生下来,她还要回清河小学教一辈子书。


    孩子生下来了,林君雅却没能回学校。


    大出血来势汹汹,林君雅还没讲几句话就没了气。


    第一句话,给孩子起名叫钟庭安。


    第二句话,拜托母亲将孩子抚养长大。


    第三句话,对不起了,妈。


    -


    妈妈的坟头干净得没有一根杂草。


    姥姥说,她每周都过来清一清。


    墓碑上的她笑得特别灿烂,黑白照也像有了色彩。


    爱笑,爱干净,爱学生,爱这片一无所有的山村,多美好的女人。为什么只是爱上一个欺骗了她的男人,就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到死也不能翻身。


    听完妈妈的故事,钟庭安就迫不及待来了这里。


    他承认自己是个胆小又爱逃避现实的人。只有知道真相,卸下母亲身上的“标签”,他才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而这一刻,却迟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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