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
陆酌,他拍摄的电影几乎包揽了上个世纪国内外所有奖项,一度被媒体称为“带领华语电影走向国际第一人”。
哪怕是钟庭安这种不常关注华语电影的人,也在学生时代看过几部他的作品。
“陆酌.....是你爸爸?”
厉之珩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因为我随母亲姓。和我母亲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他的执导能力和选片眼光大不如前,这些年几乎是半退圈状态。”
钟庭安平复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的确在近十年的知名电影里找不到有关陆酌的痕迹。
“天才导演,一朝沦为众人,原因竟是踏入婚姻的坟墓。”
厉之珩语气轻蔑,“当年的报道就是这样评价他的。标题叫——当代伤仲永,电影界最不该结婚的男人。”
钟庭安生理不适,下意识道:“垃圾媒体,才华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是的,没有关系”,厉之珩看他一眼,忽然嘲讽般笑出来,“但是他信了。”
“他这辈子最有名的电影是在和我母亲恋爱阶段拍摄的,两个人结婚之后,他却再也拍不出超越性的作品,所以他认定,是婚姻毁了他。”
他们频繁争吵,互相指责对方是疯子,神经病。吵到最激烈的时候,家里的桌椅都被砸坏,母亲把自己关在房间,用小刀割伤手腕。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跟着父亲生活。大概十岁,我就从美国搬来了这里。”
钟庭安双手贴着大腿,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听得很认真。
原来这就是厉之珩的过去吗。
钟庭安想,厉之珩就是在这样复杂,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吗。
从十岁起,就一个人住在这个展馆一样的房子,会不会连水吧台面都够不到,会不会看到满屋的巨幅画作做噩梦。
虽然厉之珩的语气平淡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钟庭安的心却有点空荡荡的。
第47章 我喜欢你
厉之珩是被造物主偏爱的孩子,是被幸福家庭宠坏的孩子。
长相优越,大脑聪明,厉之珩生来就是自带光环的,所以钟庭安偶尔会羡慕,甚至偷偷想过,下辈子一定要用厉之珩这样的脸和人生经历活一次看看。
很长一段时间,钟庭安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他知道了完美故事的另一面,看见厉之珩平静面孔下一闪而过的落寞,钟庭安不由开始怀疑,从前那个追求完美,强势,脾气阴晴不定的厉之珩,统统只是他包裹脆弱的铠甲而已。
钟庭安对他的过去感到心疼,又为他只对自己袒露心扉感到庆幸。
“他...你爸爸平时很忙吗。”
“不知道”,厉之珩淡淡答,“也许忙着构思新电影,也许忙着跟女友约会,总之不会回家就是了。”
厌恶婚姻,却渴望爱情。
坚信婚姻毁掉了自己的导演天赋,却笃定在爱情里能找到创作源泉。
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只电视遥控器的距离。
钟庭安张了下嘴,忽而听见厉之珩又说:“其实你见过他。”
“那天汇报演出,他就坐在你旁边。”
钟庭安呼吸一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口罩叔叔的模样,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他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很快就想到陆酌导演在台下目睹了厉之珩的失误,脸色瞬间变得很臭的样子。
结合那晚厉之珩讲的话,钟庭安慢慢拼凑出这对微妙的父子关系。
他看了一眼厉之珩的神色,语气轻松道:“能来看你的演出,说明还是很关心你的嘛。”
“是吗。”厉之珩轻声说。
大学两年里,陆酌从没有来学校看过他,却对他的成绩很上心。每每考完试,他总是能从各个熟人老师中拿到厉之珩的校内表现报告。
而那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观众席,大概是恰好来学校选角,顺便被厉之珩的老师邀请去看的。
唯一一次看儿子演出,就抓到了厉之珩的失误。
结束那晚的表演过后,陆酌再没有联系过厉之珩。
厉之珩非常清楚,如果那晚他没有失误,而是正常拿到第一名,他至少会接到陆酌的一通电话。
蝉联第一名对陆酌的儿子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陆酌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佐证厉之珩的表演天赋是来源于他的父亲。
厉之珩的表演必须是完美的,因为他的父亲是陆酌。
因为厌恶婚姻,厌恶一切拘束他的关系,所以和母亲离婚,对儿子也甚少关心;又因为想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所以在儿子展现出一点表演天赋后,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不允许被下注的厉之珩有一点失误。
说来讽刺,偏偏在台上演到父子相争的时候,让他瞥见了观众席的父亲。
从台上下来,所有人都安慰他,说一时紧张卡台词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的失误并不是因为紧张。
是他看到父亲之后,有一瞬间产生了本我与角色的暌离。
在台上,他演绎的是刚愎自用,容不得儿子有半点忤逆的父亲;而台下的自己,却又恰恰是那个被父亲的期望淹没的儿子。
“那天我不知道他来。”
厉之珩这样说,低垂的目光慢慢转到钟庭安脸上,“但他恰好坐在你身边,所以我才会看到。”
窗外夜幕降临,客厅里的钟表走时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击打钟庭安的心脏。
他怔愣一下,望着厉之珩深邃的眼睛,小声问:“什么叫...坐在我身边,所以才会看到。”
厉之珩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忽然觉得说的这些话没有意义。
钟庭安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跟他做朋友是件幸福事。
但厉之珩志不在此,因此能从钟庭安身上获得的并不多。
这些天来,他时常会回想那晚和钟庭安的争执,试图从钟庭安的眼神,动作,以及过往种种和自己的相处状态中,找到对方口是心非的证据,然后逼钟庭安承认喜欢自己,逼他认清“喜欢女人”只是他自欺欺人,妄想融入正常世界的幌子。
他应该在钟庭安面前撕碎这些粉饰太平的东西,把他捂住耳朵的手绑起来,把他闭着的眼睛强行打开,让他看见血淋淋的事实。
他相信,他完全可以做到这些行为,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但他没有。
因为钟庭安不愿意。
他甚至劝过自己放弃。
但是,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那个深夜,钟庭安的信息就这么发来了。
厉之珩在电话里听他说自己来了首都,心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焰又被瞬间点燃。
不是他不放过钟庭安,厉之珩想,分明是钟庭安不放过自己。
他知道钟庭安来首都意味着什么,却忍住不去逼问。
如果钟庭安不想放过自己,那么就来试试,看是谁会先疯掉。
屏幕上的电影进度条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结尾。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苍白又没有尽头的挫败。
他安静地看着钟庭安,目光从对方的眉毛一路向下,途径那双水亮的眼睛,眼下的小痣,小而翘的鼻子....
他想,虽然钟庭安头脑空空,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厉之珩没有办法对他施加任何产生真实伤害的行为。
钟庭安微微歪着脑袋,轻声催促:“说呀,为什么坐我身边才会看到。”
厉之珩移开目光,说:“因为你笨得很引人注目。”
“好吧”,钟庭安耸了一下肩膀,有点得意地说:“其实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你那天专门问我坐在哪里,我都记得。”
厉之珩说:“所以呢。”
“所以......”钟庭安目光开始闪烁,脸也微微烧起来,“所以只能说,你是为了看我,所以才会注意到你父亲吧。”
他这样说着,右手已经越过那支遥控器,径直放到厉之珩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烤串早就凉了,浑浊的动物油凝固在肉块上,钟庭安没有继续吃的欲望。
桌上还有半瓶可乐没喝完,但冰块也融化得差不多。
钟庭安如梦初醒,准备把手收回来。
明明刚刚喝的是可乐,并不是酒精类的东西。他没有醉,甚至可以说十分清醒。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竟然下意识做出了牵厉之珩手的举动。
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捏住,动弹不得。
厉之珩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他看着那只比自己小一号的手,目光瞥向钟庭安。
他说:“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
钟庭安斩钉截铁,“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你。”
“我不需要安慰。”厉之珩放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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