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庭安嘴巴张了又合，反反复复好几次，在跟厉之珩强硬的目光对上后，终于放弃挣扎，点头答应。
他问厉之珩：“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总得给他留一点时间背绕口令吧，毕竟这么多年没学习过了，大脑重启也是需要时间的。
“你什么时间有空上课。”厉之珩仰头喝了一口水，十分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每天都没事干啊，只是你只有周末才有空吧。”
厉之珩闻言，表情更是一言难尽。他上下打量钟庭安几眼，出言讽刺：“原来是不用工作的富家少爷。”
钟庭安脸色一变，顿时不高兴了。在家被钟长远念叨就算了，没想到在学校还要被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念叨。
“没工作怎么了？有钱花不就好了？”
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地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他又不缺钱花....虽然现在是缺一点，但那也是暂时的，干嘛非要去吃工作的苦呢。
厉之珩眼神透着鄙视，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捏得滋啦作响，很不留情面地指出：“又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钟庭安梗着脖子抬高音量反驳：“有工作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吗，难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像《摩登时代》里的主角一样，成为资本家的螺丝钉才行嘛。”
厉之珩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钟庭安在此刻提起那部电影。
“《摩登时代》里的主角的确为了生存才才工作，这没有错。但他们同时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追求。”
厉之珩语气不善，“既然你没有工作，应该很有自己的追求吧。”
钟庭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过了半天，很不愿服输的钟庭安才愤愤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有追求？我的追求就是玩玩乐乐一辈子，不可以吗。”
“懂了”，厉之珩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游戏人间来的。难怪一开始说戏剧很无聊。”
“什么意思？”钟庭安没反应过来。
厉之珩也不会给他提示，练习室又安静下来。
钟庭安在脑袋里回忆了好久，终于模糊地意识到，那天在学校里，厉之珩为什么对自己说“滚”。
“所以你让我滚，是因为我说戏剧很无聊吗？”
厉之珩很轻地“哼”了一声，默认了。
第23章 看你好看
那日被厉之珩骂“滚”的情形历历在目，但钟庭安却没了当日的愤怒。
厉之珩对表演的热爱近乎偏执，一定是自己脱口而出的“无聊”冒犯到了他。
这样想来，倒也情有可原。
“既然事出有因，那我就勉为其难不生你气了。”钟庭安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厉之珩没说话，看他像看笑话似的。
钟庭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到自己那日的举动对厉之珩来说也很失礼，于是坦率地承认，“但是我也不该说表演很无聊。”
说完，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厉之珩，发现对方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缓和一点，大概是被自己感化。
“你真大度。”厉之珩嘴角动了动，话听着却不像夸人。
“我不仅大度，还很善良。”钟庭安大言不惭地补充。毕竟能忍厉之珩这脾气的，世上恐怕没几个。
厉之珩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听上去又像在嘲笑。
“不管你是大度还是善良”，他语气一转，骤然变得严肃：“上我的课，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我这里，任何对表演不认真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这番话讲得很唬人，换做别人，钟庭安一定会非常嗤之以鼻，但厉之珩说出来，他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钟庭安内心开始有一点点后悔：为了张扬的幸福，自己牺牲这么大真的值得吗。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回头箭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大不了将来自己结婚的时候，让张扬给他包个最大的红包。
“知道了。”钟庭安按下心里那点不服气，小声回答。
一节课上完，钟庭安的嘴皮子都快被绕口令练秃噜了。嗓子也是又干又痛，难受得很。
厉之珩正坐在椅子上整理笔记，十分专注。练习室的白炽灯打下来，刚好落在他高高的眉骨上。
钟庭安莫名开始走神。
这么高的眉骨挡在眼睛上面，应该不会有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的苦恼吧。
认识厉之珩之前，钟庭安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小有自信的。但自从见厉之珩第一眼起，钟庭安就鲜少跟人嘚瑟自己长得帅了。
像感受到钟庭安的视线，厉之珩记笔记的手停了下来，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眼睛上抬，看向钟庭安。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长得好看啊。”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
空荡荡的练习室传来阵阵回声，钟庭安看见厉之珩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厉之珩在自己面前露出正向的，非讽刺的表情。
厉之珩看了他半晌，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个花痴吧。”
钟庭安摸了摸鼻子，不经意间从练习室的镜子中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朵。
其实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毕竟他打量了厉之珩那么久。可是厉之珩就没有错吗，好端端地长那样一张脸做什么，平白惹人妒忌。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钟庭安抱怨，“骂你也不行，夸你也不行。”
厉之珩忽然迈步朝他走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认识到现在，你应该一直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没有。”钟庭安的声音有一点虚。
厉之珩在离钟庭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轻描淡写开口：“上次你还说我很高高在上。”
他的个子比钟庭安高不少，靠近了会将光线遮住，在钟庭安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钟庭安莫名心跳加快，忍不住后退一步。
厉之珩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俯下身跟他对视，再次逼问：“同学，我很高高在上吗。”
原来是兴师问罪的。
没想到这人还挺记仇，一句话记到现在。
“还好吧”，钟庭安强撑一副大度模样，“我已经决定不跟你计较了。”
“哦”，厉之珩煞有其事点点头，“果然很大度。”
“还很善良。”钟庭安补充。
厉之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钟庭安浑身发毛。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钟庭安不想示弱，也回视着他。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厉之珩收回目光，瞥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下课了”，他背对着钟庭安按下接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你可以走了。”
练习室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厉之珩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不知电话对面是谁，厉之珩的语气听上去很低沉，讲的还是非常流畅的英文，钟庭安一个字也听不懂。
*
再接到张扬电话时，钟庭安正窝在家里跟游戏手柄较劲。
张扬在电话里说自己回平洲了，咋咋呼呼地张罗要请客喝酒，叫钟庭安晚上准时过来。
“不去不去”，钟庭安不太耐烦。他最近沉迷这个游戏得很，天天不是在里面捡树枝就是下河捞鱼的，好几个晚上熬大夜肝。
张扬骂骂咧咧：“草了，十多天没见，你不想兄弟？”
“少恶心人”，钟庭安回骂：“老子才不去当电灯泡，你跟向嘉好好腻歪吧。”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
钟庭安握着游戏手柄的动作顿住，内心暗暗祈祷是自己多想了，试探性地问：“怎么了？你今天刚回来，不跟向嘉约会吗？”
听筒里传来几声深呼吸，张扬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上去不太高兴，“下午陪我吃了个饭就回学校了，说最近要一边忙排练，一边给学生上课。”
钟庭“哦”了声，盯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小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张扬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跟那个厉之珩关系好点没？”
“就那样吧”，钟庭安答得模糊，“怎么了？”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跟他说说，别一天到晚总排练行不行？”
“他自己热爱表演没毛病，但能不能别拉着向嘉一起？”
钟庭安不爱听这话，很罕见地替厉之珩反驳：“他们排的是团体剧，本来就得一起上。再说了，他们组的人都服他，一听排练都抢着去，没人摆烂啊。”
张扬“嘶”了一声，有点不满：“你怎么还向着敌人说话啊。”
钟庭安一本正经：“我说的是事实。”
虽然已经确信厉之珩喜欢向嘉，但直觉告诉他，厉之珩绝对不是会假公济私，用排练当借口的人行其他事的人。
毕竟厉之珩这么高傲，应该很不屑用这种手段拆散向嘉和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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