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之珩坐在离他好几米远的独沙发上看手机,那副被粉丝夸上天的侧脸在手机反射的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钟庭安不由得想起便利店见到的那几个女孩儿。要是她们近距离地看到厉之珩这样,恐怕激动到嗓子都会叫哑。
厉之珩察觉到钟庭安的视线,目光从手机挪到钟庭安身上,他皱着眉问:“还不滚?”
钟庭安走到他面前站定,深呼吸一口气,语气恳切,“如果你是因为过去的事而恨我,我完全接受,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听一听联瑞的度假村项目,我有自信它会成为你最特别的代言。”
“只要你愿意给联瑞一次机会,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厉之珩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钟庭安。
他的个子近一米九,足足比钟庭安高一个头,让钟庭安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厉之珩的眼眸似一口又黑又深的井水,叫钟庭安忍不住再次战栗。
“做什么都可以。”钟庭安再次重复这句话,似在向厉之珩表决心,也像在为自己打气。
“好。”厉之珩嘴角勾了勾,稍稍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散漫:“你给我跪下当狗,我就考虑给你们的度假村一次机会。”
钟庭安眨眨眼睛,问:“真的吗。”
他还担心厉之珩会提出些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没想到居然只是让他下跪。
厉之珩盯着他,没说话。
往后没有退路了,往前不过是膝盖一弯的事。
这样想着,钟庭安“噗通”一声,毫无负担地直直在厉之珩面前跪下了。
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这都是放屁。没用的尊严,要来有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他对厉之珩的确是问心有愧,哪怕万箭穿心的惩罚都不为过,更何况是这轻轻一跪。
整个房间就这样静寂了几秒。
钟庭安见厉之珩神色未变,依旧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忍不住开口提醒:“我已经跪下了。”
“我看得见。”
厉之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格外沙哑,像是在按耐着什么。
他对钟庭安说:“继续。”
“继续什么?”
钟庭安没听明白。
“我说,跪下给我当狗。”
“你只做了一半,不是吗?”
钟庭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堪。
过了几秒,他认命般地将头垂下去,掩饰住轻微发红的脸颊,很轻地叫了两声——“汪汪”。
接着,钟庭安好像听见厉之珩骂了一句“操”,然后下一秒就看见他从沙发上暴起,两步走到钟庭安面前,凶狠地攥着他的领口将他推倒在地。
背后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厉之珩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钟庭安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将自己一口吞噬的感觉。
“钟庭安。”
厉之珩用一种古怪的,沙哑的声音说:“几年不见,你就变得这么贱。”
厉之珩勃然大怒,令钟庭安心头怵立的同时又十分不解——明明他已经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了,为什么厉之珩还会生气?
虽然厉之珩的脾气一直以来都是阴晴不定,但总不会因为他跪下的姿势不标准而发这么大的火。
难道是他刚刚学的两声狗叫,激怒了厉之珩,让他以为自己在挑衅他?学狗叫难道不等于给厉之珩当狗吗,莫非他又会错意了?
钟庭安自认为有些时候他的脑子会很迟钝,转不过弯,尤其是在厉之珩面前,这种症状会更严重。
他料定这是由于厉之珩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且鲜少有耐心讲到他听明白的缘故导致的。
但眼看着厉之珩还维持着将他压在地上的姿势,扣住他肩膀的手愈发用力,钟庭安终于忍不住开口求证:“给你当狗的意思,不是学狗叫......吗。”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钟庭安清楚地看见厉之珩盛怒的表情下,缓缓浮现出了一丝无语。
原来他真的会错意了。
想来厉之珩此刻应该被他气得不轻。
“你先不要生气,”钟庭安端正态度,提出补救措施尝试灭火:“你说的‘当狗’具体是指什么,能不能说具体一些,这样我就不会做错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厉之珩的脸色,发现对方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张开后,又再次立下保证:“我发誓,不会再惹你生气。”
这句话总算摸到门道,厉之珩松开了他。
他站着,钟庭安跪着。
钟庭安的脸堪堪够着厉之珩的胯,只能昂着头看他,姿势暧昧又诡异。
厉之珩睥睨着他:“站起来。”
钟庭安应声而起,顺带揉了揉膝盖。幸好这里的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否则他的膝盖会青上好几天。
他观察着厉之珩的神色,再次踌躇开口:“度假村......”
“呵”,厉之珩笑了一声,眼里尽是嘲讽,“没想到,为了一个破度假村,钟总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可以给我这个精神病下跪。”
“谁说你是.....”钟庭安眉头一拧,条件反射地想反驳,却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生生咽了下来,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不是的。”
厉之珩冷静点评:“你倒是很会装。”装得那么无辜,那么楚楚可怜,仿佛是厉之珩对不起他一样。
钟庭安没有再说话,整个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几分钟后,他就被厉之珩赶了出来。
钟庭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臂弯上还挂着未来得及穿上的西装外套。他掏出手机拨通杨姝钰的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杨小姐,成了。”钟庭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悲,“明天就回平洲,把度假村的资料从头到尾整理一次,一并发给袁薇小姐。”
第6章 你去死吧
杨姝钰在京市的酒吧里泡了半夜,正跟刚搭讪上的小帅哥热聊,欲跟对方来个春风一度,却被钟庭安一通电话生生搅乱,只得认命地跑出来给老板订机票。
第二天下午两点飞平洲的航班,俩人在一点的时候碰面在机场。
杨姝钰肚子里装了无数个问题想跟钟老板求证,比如为什么她去沟通了五次都没有结果,而钟庭安却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让厉之珩改变主意,愿意再给联瑞一次机会;又比如钟庭安是否牺牲了公司利益才与厉之珩达成某种协议......
一串又一串的问号在杨姝钰心里生根,但在机场见到状若无事发生的钟总时,机灵聪慧的杨小姐选择了沉默。
钟庭安看上去一夜未睡,眼下挂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杨姝钰也没睡,昨晚实在是蹦地太嗨。
“钟总亲自出马,旗开得胜啊。”
杨姝钰递上早准备好的咖啡,“晚上回去开个庆功宴?”
“先别”,钟庭安吸了口咖啡,苦意直抵舌尖:“晚上我另有安排。”况且,厉之珩代言度假村是有前提条件的,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不想半场开香槟。
躺在飞机上,钟庭安早已昏昏沉沉,只图闭上双眼昏睡一番,偏偏瞥见邻座的杨姝钰正在全神贯注地欣赏厉之珩的电影。
钟庭安:“......”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杨姝钰适时地按下暂停键,体贴地问:“怎么了钟总?”
“没事”,钟庭安两眼一闭,不见为净。
一觉昏睡,梦里全是前一晚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厉之珩的脸在梦里都那么清晰,一双阴鸷的眼睛牢牢盯着钟庭安,一字一句地说:“一只好狗,应该随叫随到,予取予求,唯主人的命是从。”
“你是吗,钟庭安。”
“我是。”
钟庭安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你是什么,钟总?”
杨姝钰狐疑的声音响起,钟庭安从梦里醒过来。
下了飞机,钟庭安吩咐杨姝钰去准备巴南度假村的材料,自己则马不停蹄打了辆车赶去星海夜总会。
晚上七点,钟庭安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大家见了他,纷纷唤一声:“小钟总”,算打过招呼。
“迟到了啊!”张扬亲了一口怀里的小男孩,招呼钟庭安过来,“自罚三杯。”
张扬的星泽娱乐公司近几年在业内做得风生水起,连钟长远都有所耳闻,加上他的生日跟钟长远只差两天,也难怪钟长远对他印象深刻。
星海夜总会也是张扬投资的产业,如今已经成为平洲最高端的娱乐场所之一。
周围人见钟庭安来了,自觉让出张扬身边的位置,供他落座。
他看了一眼坐在张扬腿上脸颊绯红的男孩,不知道钟长远看见这样的张扬,是否会后悔让钟庭安跟着他“多多学习”。
钟庭安低声问:“又换人了?”
“嗐。”张扬拍了拍男孩的腰示意他坐到一边,脸侧向钟庭安,小声道:“上一个太爱吃醋了,天天要查岗,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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