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安迟疑道：“会不会是因为金丹期所需的法力较多，突破期进展总要缓慢些。”
谢长明摇头：“我虽只是一缕神魂，但毕竟已经成神，筑基到金丹要不了多少法力，更何况——”
他止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温亦安双颊如火烧般滚烫。后面的话，无需再说，他明白他的意思。
这几日谢长明给的足够多了，哪怕不是合欢宗心法，仅单纯传输法力，也不该才这点进展。
谢长明接着道：“季鹤生他们收到的信，你觉得是何人所为？”
温亦安拧眉，心中浮出唯一、也最有嫌疑的猜想，道：“合欢宗。”
第80章 蛊虫
合欢宗。
终年不谢的合欢花开遍山谷，清风拂过，花叶叠涌，伴着香甜的脂粉气和女子笑声。
几个女子聚在亭中闲聊，一人倚在栏上眺望远山，道：“这日子眼看就要入冬，心里却总躁得慌，倒像春日了。”
“你不是才回来两日，莫不是……你的萧郎没能满足你？”说话人以扇遮面，眉眼弯弯，笑声隐晦。
被调侃的女子轻哼一声，探出半截藕白的手臂便要去抓她：“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哎，别别，不逗你了还不成吗？我其实近日心里也躁得慌，我问过大家了，大家好像都有点。”
“现在说晚了。”
女子笑着去抓她，被抓之人，边笑边躲在其他人身后，很快所有人都被波及，笑闹成一片。
温亦安和谢长明躲在廊下的拐角处，见了这一幕，温亦安传音道：“看来不止我一人心法有异。”
谢长明点头，大掌裹住温亦安的手，身形一闪，带人到了合欢宗正殿。
合欢宗心法人手一本，可刚入道时，却需要在正殿修习，观摩祖师当年留下的心法孤本。
人手一本的合欢宗心法，两人已经看过，没看出什么异常，只能再探查孤本。
正殿外，两名看守弟子负剑而立，神情肃穆。
谢长明牵着温亦安，化为一缕清风进了殿门。看守弟子只觉一股怪异的清风拂面，相互对视一眼，彼此什么都没瞧见，便也作罢。毕竟正殿没什么稀世真宝和要紧物件，看守殿门也只是走个形式，历年都是这么轮流守过来的，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许是关了门窗的缘故，殿内光线昏暗，一派沉寂，心法孤本静静摆在供案之上。
温亦安取下孤本，和谢长明一同查看，谢长明静看了一会儿，道：“并无异常。”
温亦安却越看眉峰皱得越紧，道：“不是这本。”
孤本纸张泛黄，字迹斑驳，确实历经数代之物，但所用之墨，却是近百年才有的桓墨。合欢宗建成远超百年，这不可能是开宗祖师当年留下的孤本，也不是温亦安当初观摩的那本。
两人对视一眼，温亦安道：“还有一处地方。”
花影簌簌，此处看守弟子比正殿多了许多，但不算威胁。
一缕风向诡异的清风，从院外吹进了屋里，两人潜入月息居。
此乃秦秋华的住所，巧的是，秦秋华恰好不在房中，探查变得容易许多。
外屋陈设繁复，瑶琴、烟杆、繁花屏风、衣桁上挂着的绯红薄衫……符合世人对合欢宗主的一切遐想，一般弟子求见，就是在此处接待。
往里却是另一幅景象，山水屏风典雅，棋案上摆着未下完的残棋，靠墙处更是竖着几尺高，数丈宽的书架。书籍琳琅满目，除却仙门功法和一些描写人文风情的杂书，更多的是连温亦安都没见过的古籍。
书架最顶上的阴影角落里，摆着一方木盒。温亦安觉得奇怪，将其取下。盒上落了法印，需施印者才能解开。
“我来。”
谢长明开口，接过木盒，两指往锁眼处轻轻一点，“啪”的一声，木盒应声开启。
一本泛黄的书册静静躺在木盒中，正是心法孤本。
温亦安拿起孤本细看，道：“就是这本，感觉有些奇怪，但我探不出来。”
谢长明接过孤本，墨黑瞳仁泛出金芒，书页在谢长明的扫视下，开始颤动，字迹扭曲，很快化为无数针尖般的细小虫子，四散逃离钻进了书页缝隙。
书页上，原本的字迹显现出来，温亦安顺着字迹看去，越看眉心皱得越紧，手上翻动速度加快。
合欢心法并非只能双修。
开宗祖师在首页写下了自己创造此心法的缘由。她的道侣年少成名，惊才绝艳，后距飞升更是只差一步之遥，却遭歹人暗害，伤了根本。自此根骨不再如前，修为进展缓慢。
为了帮助道侣飞升，她创了此心法，本意也是帮助其他修为根骨相差甚巨的有情人。有了此心法，修为根骨更佳的一方，便可以将自己的修为法力渡给对方，从而实现一起修炼、一起飞升的目的。
书中所建议的修为方法，也是两人正常配合修炼，待到修为实在无可突破时，再行双修之法。
修改之后的心法，则无视前情，盲目鼓励弟子双修。且也从一开始提倡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变成了四处找修为高强的人双修，汲取他人功法，增强自身实力。
谢长明道：“心法被人动了手脚，修炼时，蛊虫随心法侵入灵脉，你每次心法躁动，便是它在作怪。不止如此，它们应该还会吸食法力。”
这便是即便浇灌了如此多，温亦安修为也不能突破的原因。
谢长明说着，拉过温亦安的手。法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涌进温亦安体内，温热的气劲顺着灵脉游走，很快便堵塞在一处。气劲力道加大，轻柔的冲撞着那处，但随之而来，灵脉也开始剧痛。
温亦安并非不能忍耐之人，但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不能抗拒。他脸色苍白，额上渐渐布了一层薄汗。
谢长明看出他的难受，放手道：“不急于一时。”
两人又在屋内探查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异样，刚准备走，却听屋外有脚步声靠近，有人推开了屋门。
眼看避无可避，谢长明一把拉过温亦安躲进了衣柜。
衣柜内，空间幽暗狭小，充斥靡靡香气，轻柔衣料垂下，抚在脸上，激起阵阵痒意。
此处空间小，容纳两个大男人极为勉强。谢长明躬着身子压在温亦安身上，两人距离极近，温亦安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潮气。身体被谢长明完全笼罩，就连呼吸也是谢长明的味道，唯有角落里的一只手，尚能活动。
几次三番，两人明明已经很熟悉，这点距离的靠近也算不得什么，但温亦安就是没由来燥得慌。只能刻意分散注意，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同时下意识地用尚能活动的手摩挲衣柜内壁，缓解尴尬。
“宗主？”
女子在外间喊了声，内里一片安静。见没人应，脚步声走近，竟是进了里间，且步步向着衣柜而来。
难道她发现了？
来不及细想，慌乱中，温亦安摸到一处关窍，下意识按下，背板翻转，将两人推入另一方空间。
此间狭小昏暗，刚好能站直身体，空气中浮动着潮湿的尘土气，四周俱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乃一处洞穴。
洞穴深处，水滴声嘀嗒，规律而有节奏，浅淡的光线自声音来源处透出。
温亦安指尖掐了簇灵火，往洞穴深处而去。
视线渐渐开阔，通道尽头是一处宽阔的石室，墙壁上镶着的黯淡灵珠，是唯一光源。
七尊女子石像分立左右，雕刻灵动，栩栩如生。她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一些服饰装扮与现在差异明显，应该是跨了朝代，但容貌都有七分相似。最外的这尊，刻的正是当今合欢宗主秦秋华。
温亦安细细观察着这些石像，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忽然直袭大脑，天旋地转间，莫名的记忆片段在他脑中闪现。
他似乎来过这里，在还是婴儿的时候。
“怎么了？”谢长明扶住他。
温亦安不敢再直视那些石像，低头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道：“我似乎来过这里。”
谢长明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意外的神情。温亦安看出奇怪，刚想问些什么，却见谢长明指向石室角落，道：“这里。”
石室的一角，摆着大量的上品灵石，绘有传送法阵。法阵旁的衣桁上挂着一袭水蓝色长裙，以及一方白色面纱——乃水月谷服饰。
且观其衣裙细节，与寻常水月谷弟子不同，似乎是水月谷主的衣服。
此处法阵通向水月谷？秦秋华和水月谷主到底有什么联系？
石室相对的另一角，也绘有一处传送法阵，只是旁边没放任何物品，无法猜测通往何方。
谢长明眸光微凝，沉声道：“此处不简单。”
温亦安刚想应是，却见谢长明将他拦在身后，面色沉重往石室深处走。哪里没有镶嵌灵珠，一片黑暗，只有嘀嗒水声从里传来。
“划——”
谢长明缓缓拔剑，有什么硕大漆黑的滑腻物体在剑光下显现一瞬，温亦安下意识屏住呼吸，谢长明握着剑，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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